第一千七百三十二章 接机(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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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字字如刀:

“爱莲,你弄错了两件事。第一,宁卫民不是皮尔卡顿中国的雇员,他是皮尔卡顿大师亲自指定的‘东方时尚推演项目’首席执行人,权限高于邹国栋。第二,你以为你在教华夏人什么叫专业?不,你是在教他们什么叫傲慢。而皮尔卡顿,从来只与尊重规则的人同行。你若执意毁约,后果自负。这不是警告,是通知。”

邮件末尾,附着一张扫描件: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画面里,年轻的皮尔卡顿站在1950年代的巴黎工作室,正亲手为一位亚裔女模调整裙摆。照片背面,用法文写着:“真正的先锋,从不定义美,只唤醒美。——. 1953”

她盯着那行字,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忽然记起二十年前在米兰,她曾得意洋洋地对一群欧洲买手夸口:“东方模特?她们需要被重塑,就像黏土。不按我们的模具压,就成不了器。”当时满堂哄笑,掌声雷动。可此刻,照片里皮尔卡顿那双温和却锐利的眼睛,正穿透时空,静静凝视着她。

原来她不是第一个想给东方审美套模子的人。

只是她是最后一个,还妄想靠吼叫赢下这场战争的人。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助理探进半个身子,声音发虚:“福特女士……圣罗兰那边……刚刚发来声明终稿。媒体已经收到通稿,三小时后全球同步发布。”

她没说话,只挥了挥手。

助理退出去,门关上的瞬间,她终于崩溃。她抓起桌上那叠传真,狠狠撕开——可纸张太韧,只裂开几道歪斜的口子。她又抄起裁纸刀,刀尖刺进纸堆,反复切割,纸屑如雪片纷飞,割破了她左手食指,血珠渗出来,混着油墨,在雪白的碎纸上洇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她看着那血,忽然神经质地笑出声,笑声嘶哑破碎,像破锣刮过水泥地。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不是输给一个华夏人,不是输给一家中国分公司,而是输给了自己亲手砸碎的规则。

窗外,纽约的暮色沉沉压下来,将整座城市染成铁灰色。她瘫坐在真皮椅里,第一次看清自己镜中的倒影:眼窝深陷,鬓角竟有几缕刺目的银白,颈间那条价值六位数的钻石项链,在昏光里黯淡无光,像一条冰冷的锁链。

手机在桌上震动。陌生号码。她不想接,可那震动执拗地持续着,一下,两下,三下……最后她还是抓起来,按了接听。

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平稳的男声,说的是英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京腔:“爱莲女士?我是宁卫民。听说您刚收到几份不太愉快的传真。”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您不必惊慌。”那声音继续道,平静得像在聊天气,“皮尔卡顿大师很欣赏您早年发掘的几位黑人模特,认为您有打破偏见的勇气。可惜,勇气用错了地方。您把‘指导’当成‘审判’,把‘建议’当成‘敕令’,忘了时尚的根,不在巴黎,不在纽约,而在穿衣服的人心里。”

停顿两秒,他语气微沉:“您觉得华夏模特不懂高级感?那我告诉您,高级感不是冷脸、不是瘦骨、不是故意凹出来的颓废。高级感是瞿影领奖时眼里含的泪——那是千千万万普通姑娘熬过寒冬后,终于看见春光的光。您打零分,打的不是分数,是她们十年苦练的台步,是母亲省下菜钱给她买的舞蹈课学费,是父亲蹬三轮车攒下的机票钱。您以为自己在裁决时尚?不,您只是在裁决别人的人生。”

爱莲·福特的手猛地一抖,手机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她没去捡。

她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彻底碎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风掠过空谷:“您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明早九点,巴黎总部将召开紧急听证会。如果您愿意出席,承认评分违规,向大赛组委会、向所有参赛选手公开致歉,皮尔卡顿愿保留与福特公司基础合作框架。否则——”

他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更锋利。

听筒里传来挂断的忙音。

她呆坐良久,直到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夜色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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