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4 王阳在位,贡公弹冠(1 / 3)
了解到李道坚的想法之后,张岱这才放下心来。否则只看对方这热情的态度,他甚至都怀疑老李家中是不是有闺女想许配给自己了。
他也是被卢从愿搞得有点应激过度了,细想一下,其实这才是地方长官应有的态度。...
张岱站在跨院门口,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急退时攥紧衣袖的褶皱,掌心微汗。他望着眼前数十名粉黛敷面、罗衣轻曳的女子,耳中嗡嗡作响,不是那些莺声燕语,而是崔尚那句“此群徒自发来迎”在脑中反复激荡——自发?谁给的胆子自发?谁授的意、谁备的车、谁教的辞令?这哪里是迎钦使,分明是设局试探,拿风月当刀锋,看他是吃软饭的纨绔,还是铁面无情的巡官。
他喉结微动,却未出声训斥,只将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精心描画的脸。有年不过十五六的,眉间尚带稚气,鬓角却已点上朱砂;有姿容出众者,眼波流转间不似邀宠,倒似含悲;更有一人立于人群稍后,素绢裹发,青布裙裾,双手交叠于腹前,垂首如莲,竟未施脂粉。张岱心头一跳,正欲细辨,那女子却似有所觉,倏然抬眼,眸光清亮如寒潭映月,与他视线一撞,又极快垂下,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对视不过是风拂柳枝。
“杜娘子。”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满院喧哗。
杜云卿自廊柱后缓步而出,青衫素净,腰间佩剑未出鞘,只以一方墨色鲛绡束发,愈显眉目冷冽。她行至张岱身侧半步之距,不动声色地挡在他与那群女子之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素裙女子身上,微微颔首,似是认得。
张岱却已转身,朝侧院门外那名州府吏员道:“烦请转告崔使君,张岱初入州境,不敢受此厚礼。这些女子,若非官籍乐户,便请各归本家;若是州府所遣,亦请即刻撤回。我明日卯时赴州衙,查阅匠籍、市籍、供退簿,诸事皆依律而行,不假辞色,亦不徇私情。”
那吏员脸上笑容僵住,额角沁出细汗,支吾道:“这……八郎,诸子皆是自愿……”
“自愿?”张岱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自愿献身,便是自愿触犯《唐律疏议·户婚》‘良贱不得通婚’之条?自愿出入官邸,便是自愿背离《仪制令》‘使臣居止,非奉诏不得接引外人’之规?尔等既知我是采买使,便该明白此行所重,在百工之实、市贾之利、仓廪之盈,不在脂粉之香、弦歌之媚。速去!莫待我唤丁青执符验查,那时连同荐举之人、经手之吏、设席之厨,一并记档备案,逐条核对——郑州匠户一千八百家,匠丁不足千人,缺额何来?逃籍几何?隐匿几许?我正愁无从下手,倒要谢尔等送上门来,为我先点一盏灯。”
话音落处,满院寂然。先前还娇声软语的女子们纷纷垂首,有人指尖绞紧帕子,有人悄悄后退半步。那素裙女子却未动,只静静站着,仿佛张岱所言,并非雷霆之怒,而是春雨润物,无声而沉。
张岱不再多看,携杜云卿转身入内。跨院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那片浮艳光影。他步履未停,直抵正堂,才略缓气息,低声问:“方才那青衣女子,你可识得?”
杜云卿目光微凝:“阿郎好眼力。她是荥阳郑氏旁支庶女,名唤郑婉,幼习《周礼》《考工记》,通晓织造、染色、机杼之理,其父曾任郑州织染署丞,去岁病故,家道中落,被族中强令充入乐籍,实则未列官册,亦未入教坊名录,只寄名于州中一商贾所设私伎馆,以技养母。”
张岱脚步一顿,眉头蹙起:“未入官籍,却敢擅入使邸?谁给的凭证?”
“无人凭证。”杜云卿声音清冷,“她是以‘通晓百工’之名,随众而来。今晨州府发下告示,言明采买使巡察百工,凡有技艺者,可赴州衙呈验。她听闻后,便混入此队,欲借机陈情,求免乐籍,复归匠户,承父职,领织染署工匠役使。”
张岱默然片刻,忽而轻叹:“崔尚啊崔尚……你迎我于州境,是敬我父遗泽;你遣此众女,是试我心性;可你万没想到,竟真有人把这‘百工’二字,当作救命稻草,捧到我眼前来。”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传诸州,不必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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