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交织在一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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毯子的霉味像一层潮湿的、有生命的薄膜,贴在口鼻处,渗入每一次呼吸。但它厚重,抵挡了一部分从水泥地和墙壁渗出的、无休止的寒意。韩东哲蜷在墙角,身体裹在毯子里,怀里抱着剩下的罐头和饼干。胃里填充着淀粉和蛋白质的混合物,一种沉甸甸的、近乎胀满的感觉,与之前空洞的灼烧感形成奇异对比。这对比本身,就是一种尖锐的提醒——提醒他这“饱足”的来源,提醒他为之付出的代价。

喉咙还残留着上次“表演”后的沙哑和隐痛,像过度使用的乐器,琴弦松驰,共鸣箱布满细微裂痕。

金炳哲的“赏赐”在升级,从维持生存的基本要素,到提供一丝可怜的“舒适”(毯子)。这既是奖励,也是更明确的操控杠杆。它清晰地传递了一个信息:你的“表现”越好,你能获得的“改善”就越多。这是一种精准的、行为主义式的驯化。用声音的“痛苦绩效”,兑换生存资料的“绩效奖金”。

韩东哲裹在毯子里,身体获得了一丝暖意,但思维的某个区域,却比裸露在寒冷中时更加冰冷、清醒。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正在滑入的轨道:从一个被迫的、无意识的“声音产生器”,转变为一个主动的、有计算的“痛苦声音表演者”。金炳哲那句“开始懂得‘经营’了”,像一根刺,扎在他刚刚因获得毯子而短暂柔软了一下的神经上。

“经营”。是的,他在经营。经营自己的苦难,将其转化为可被监听、可被评估、可被兑换的“声音产品”。他甚至开始有了“库存”意识——哪些身体感受是独特的“声音素材”,哪些环境噪音可以加工成有效的“声景”,哪些“表演套路”(比如渐强-爆发-沉寂)更能引起上面那个“观众”的注意。

这种“经营”带来一种可怕的效率。痛苦不再是纯粹的感受,它被工具化了。这工具化的过程,本身就在消解痛苦的真实性,或者说,将真实的痛苦异化为一种“痛苦模拟”。他在表演痛苦,尽管这表演的原料依旧是他真实的、持续的不适。

他开始下意识地“保养”自己的“发声工具”。尽量小口、缓慢地喝水,滋润喉咙。在非“表演”时间,减少不必要的、可能损伤喉咙的声响。他甚至尝试用唾液(尽管稀少)轻轻按摩喉咙外部,尽管这更多是心理安慰。

他也开始更精细地“勘探”环境。摸索墙壁不同区域的湿度和材质,寻找能发出最理想刮擦声的位置。侧耳倾听一天中不同时段,气窗外传来的声音频谱变化,寻找可以作为“时间锚点”或“情绪触发器”的特定声响。墙角那只小生物的窣窣声,被他赋予了更多“象征意义”——孤独?坚持?无意义的忙碌?——以备在“表演”中将其作为隐喻元素引入。

他的大脑,变成了一个为“下一次交易”而全速运转的、冰冷而高效的创意(如果这能称之为创意)工坊。工坊的原料是他的肉身苦难和地底牢笼,产品是特定结构的“声音苦难秀”,客户是楼上那位神秘的监听者。

这种状态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自我割裂。一部分的他,是那个饥饿、寒冷、疼痛、绝望的囚徒。另一部分的他,是那个冷静地审视着囚徒处境、从中提取素材、设计“表演方案”的“制作人”。后一个“他”,正在以前一个“他”的持续受难为生。

等待“咚、咚、咚”敲击声的间隙,变成了某种扭曲的“创作准备期”。不再是单纯的恐惧或期盼,而是一种混杂着焦虑、计算和一丝病态兴奋的复杂状态。他会反复推敲脑海中的“声音脚本”,预演不同的情绪递进曲线,评估可能的风险(比如某段“表演”过于刻意而失去“真实感”,或者过于平淡而无法换取足够奖赏)。

终于,在毯子的暖意开始被身体吸收、饥饿感重新探头、喉咙的沙哑感变得可以接受(或者说,已经成为一种合适的“音色特质”)时,信号来了。

“咚、咚、咚。”

节奏依旧。没有变化。像心跳,像倒计时。

韩东哲在毯子里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掀开。他需要几秒钟,完成从“准备状态”到“表演状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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