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红妆意(1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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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州牙帐的后殿,熏炉里燃着淡淡的安息香,烟缕袅袅,缠绕着窗棂上垂挂的银丝绣帘。

耶律乌兰端坐在妆台前,手中捧着一面梅花纹银镜。镜面磨得光可鉴人,映出她清丽的眉眼,眉间那一点朱砂痣,艳如三月桃花。镜背錾刻着繁复的回鹘图腾,缠枝莲纹间,一只展翅的雄鹰栩栩如生,那是她母亲的陪嫁之物,也是回鹘王族女子的信物。

她的指尖反复摩挲着镜背的纹路,冰凉的银质贴着掌心,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三年前的厮杀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兄长一身戎装,策马冲出牙帐,回头对她笑说“待我凯旋”,可那一笑,竟成了永别。

父亲为了争夺河西的控制权,执意与归义军开战,兄长战死沙场,回鹘铁骑折损大半,从此元气大伤。如今,父亲却要将她嫁往沙州,嫁给那个素未谋面的曹议金,用一场和亲,换边境数年的安宁。

她不过是一枚维系和平的棋子。

“公主。”侍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中捧着一件猩红的嫁衣,金线绣的雄鹰展翅欲飞,华丽得晃眼。她将嫁衣搁在一旁,声音里满是怜惜,“可汗的旨意已经传下来了,三日后,便要送您启程。沙州偏远,归义军势微,那里的风沙烈得很,怕是要委屈您了。”

乌兰放下银镜,抬眸看向妆台对面的铜镜。镜中的女子,身着回鹘锦袍,眉眼间带着几分倔强,却掩不住一丝落寞。她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的木窗。

窗外,北风卷着细雪,打在窗棂上,簌簌作响。牙帐外的练兵场上,回鹘士兵正在操练,刀光剑影,喊杀震天。可她知道,这支军队,早已不复当年的锐气。

“委屈?”乌兰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悲凉,“回鹘男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从不言委屈。我身为回鹘的天公主,肩上担着部族的兴衰,又有何委屈可言?”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件猩红的嫁衣上,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和亲并非她所愿,可她别无选择。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回鹘的百姓,再遭战火荼毒。

只是,她绝不会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公主,您……”侍女看着她眼中的光,有些不解。

乌兰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她走到妆台前,拿起那面梅花纹银镜,指尖拂过镜背的雄鹰图腾,一字一句道:“我答应嫁往沙州,但是,我有三求。”

侍女连忙俯身,恭声道:“公主请讲,奴婢这就去禀报可汗。”

“其一。”乌兰的声音清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听闻曹议金已请得大唐右威卫大将军陈默驰援,其子陈念安乃玄镜司校尉,精通侦缉追踪之术,随行的苏墨卿、钱庆娘二位女史,更是医理、密报的好手。我要与他们订立互援盟约,若回鹘有难,他们需出手相助;若沙州背信弃义,我亦能借大唐之力,护我回鹘周全。”

侍女愣了愣,旋即点头:“奴婢记下了。那其二呢?”

乌兰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纷飞的细雪,目光悠远。她的兄长战死沙场,尸骨至今未能寻回。这桩和亲,不仅是为了回鹘的安宁,更是为了查明兄长战死的真相。

她眼底的光芒愈发锐利,缓缓道:“其二,我要带着兄长的佩剑出嫁。曹议金既为归义军统帅,定知晓当年战事的内情。我要查清,兄长的死,究竟是战死沙场,还是另有隐情。”

她顿了顿,指尖紧紧攥住窗棂,指节泛白:“其三……”

话未说完,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可汗的侍卫在门外躬身道:“公主,左相大人求见。”

乌兰的脸色微沉。赤烈。

她与这位左相,素来不和。赤烈一心主战,视和亲为耻辱,此番前来,怕是又要劝她反悔。

乌兰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的情绪,沉声道:“让他进来。”

她看向侍女,压低声音道:“其三,容我日后再议。”

侍女点头退下。

殿门被推开,寒风裹挟着细雪灌了进来,吹得烛火摇曳。赤烈身着羔羊皮袍,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目光落在乌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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