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梨园惊梦美人戏子15（1 / 1）



歌声不知唱了多少遍，夕阳彻底沉落，暮色如墨，将废墟戏台裹得密不透风。

日军将领听得有些不耐烦，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嘴角扯出一抹狠戾的笑：“唱够了！把这些戏子拖下去，全部枪毙！”

他的话音刚落，白祈忽然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光。他朝着身边的老伶人递了个眼神，老伶人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雾，却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群伶人，从被押上戏台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早在日军围城之前，他们就将梨园里仅存的几箱炸药，偷偷埋在了戏台的地基之下。引线，就攥在老伶人的袖管里。

“等等。”白祈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日军的呵斥声，“最后一曲，唱完再动手不迟。”

将领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好！本将军就再赏你们一次机会！”

白祈转身，看向身后的伶人们。少年的脸色苍白，却挺直了脊梁；老伶人握着引线的手微微颤抖，眼神却亮得惊人。他们相视一笑，笑容里带着悲壮，带着释然。

这一次，他们没有唱《霸王别姬》，而是唱起了一支流传在民间的悲歌。歌声里，有金戈铁马，有家国破碎，有宁死不屈的铮铮铁骨。

唱到高潮处，白祈忽然拔高声音，朝着台下的沈听澜望去。四目相对的刹那，沈听澜的心猛地一沉，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挣扎起来，嘶吼道：“祈祈！不要！”

日军的注意力全在戏台上，没人注意到，老伶人已经悄悄攥紧了引线。

就在这时，白祈忽然抬脚，朝着戏台边缘的一根木桩狠狠踹去。那是日军绑着伶人亲属的地方——为了逼他们就范，日军将他们的妻儿老小押在台下，用刺刀抵着喉咙。

木桩断裂的声响惊动了日军，台下瞬间乱作一团。

“动手！”

白祈一声厉喝，老伶人毫不犹豫地扯断了引线。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响起，戏台下方的炸药被引爆，冲天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整个戏台。砖石瓦砾四溅，日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将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坠落的横梁砸中，当场毙命。他身边的日军，被烈焰与冲击波掀飞，摔在地上，没了气息。

火光里，白祈被气浪掀翻，重重摔在戏台的角落。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死死抱着一个想要逃窜的日军，一同坠入火海；看着老伶人被烧得焦黑的手，还紧紧攥着半截引线；看着那些熟悉的身影，在烈焰中挺直脊背，歌声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停歇。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将这群豺狼，永远留在了这片他们践踏过的土地上。

沈听澜疯了一般挣脱束缚，朝着火光冲去。他不顾四溅的火星，不顾烧得滚烫的横梁，将奄奄一息的白祈从废墟里扒了出来。

“祈祈！祈祈！”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抱着白祈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白祈的身上沾满了血污与尘土，嘴角溢着血，却艰难地抬起手，指向火光冲天的戏台，声音微弱得像一缕青烟：“他们……唱得好……”

爆炸声惊动了城外的援军，喊杀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幸存的百姓从防空洞里冲出来，看着燃烧的戏台，看着遍地的日军尸体，哭声与喊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夜空。

火光映着沈听澜的脸，他的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他抱着白祈，跪在地上，朝着戏台的方向，深深磕了三个头。

那里，是一群伶人的葬身之地，是一座城池的忠魂碑。

残歌未尽，烈焰不灭。

这群以戏为骨、以忠为魂的人，用生命，唱完了最后一曲荡气回肠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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