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少年与猫5（1 / 2）



月心草的清苦气息漫在阁楼里，和着药炉里飘出的淡淡蒸汽，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白祈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红楼梦》，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林黛玉”三个字。

夜蜷在他的膝头，黑色的毛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金瞳半眯着，偶尔用脑袋蹭蹭他的手背，爪子上的伤口结了浅淡的痂，还带着点未褪的红。

药炉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是厨子按照白祈的嘱咐，用那株月心草熬的粥。粥香混着药香，散在空气里，竟冲淡了几分深宅的寂寥。

白祈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沙哑，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静的阁楼里：“夜，你知道吗？书里说，林黛玉是绛珠仙草转世，来人间走一遭，不过是为了还泪。”

他低头，看着膝头的黑猫。夜抬了抬眼，金瞳里映着他苍白的脸，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在认真听着。

“她生得极好看，性子却敏-感又多愁，”白祈翻着书页，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寄人篱下，步步留心，时时在意，就像……就像我一样。”

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落寞。“爹爹和哥哥嫌我晦气，把我丢在这别院，我和她，都是这世间的过客，孤零零的，没人疼，没人爱。”

夜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力道很轻，像是安慰。

白祈的指尖顿住了，目光落在书页上那句“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眼眶忽然就红了。

“你说，人来这世间走一遭，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他轻声问，像是问夜，又像是问自己，“是为了尝遍疾苦，还是为了……遇见一场注定要消散的欢喜？”

他咳嗽了几声，胸口微微发疼，却还是固执地往下说：“黛玉她，有宝玉疼她，有紫鹃陪她，可她还是不快乐。她葬花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自己终究是要像那些落花一样，零落成泥，碾作尘？”

“那我呢？”白祈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没有宝玉，也没有紫鹃，只有你。可我怕……我怕我连还泪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夜忽然站起身，从他的膝头跳下来，又跳回他的怀里，用脑袋蹭着他的下巴。毛茸茸的触感，带着阳光的温度，熨帖着他冰凉的皮肤。

它不会人言，无法告诉他答案。

它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白祈抱着它，下巴抵着它柔软的毛，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它的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总在想，要是我没有生这场病就好了，”他哽咽着，“要是我能像别的少爷一样，读书骑马，游山玩水，是不是就不会被嫌弃了？是不是就能……多活一阵子？”

“可我知道，这都是奢望。”

夜舔了舔他的手指，舌尖带着温热的湿意。

白祈看着它那双明亮的金瞳，忽然就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像沾了露水的花。“不过没关系，夜，”他轻声说，“遇见你，我就不算白来这世间走一遭了。”

“就算明天就离开，我也……我也知足了。”

药炉里的粥熬好了，香气愈发浓郁。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书页上，落在一人一猫身上，落了满身的温柔。

夜蜷缩在他的怀里，金瞳缓缓闭上了。

它是主神，见过三界的生离死别，看过无数人的悲欢离合，却偏偏被这个少年的话，搅乱了心湖。

那时的它不懂什么是悲欢。

它只知道，眼前这个少年，不该像落花一样，悄无声息地消散。

它想让他活下去。

想让他看看海棠花开，想让他尝尝人间的甜，想让他……陪在自己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

阁楼里很静，只有药炉的咕嘟声，和少年压抑的呼吸声。

风吹过窗棂，卷起书页轻轻翻动，停在了黛玉葬花的那一页。

阳光正好，岁月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