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穿裙子的龙（1 / 3）



在左侧的壁画上，古老羊皮纸装订而成的书籍在一个个持有者手中不停流转。它封面的文字不断改变，仿佛在自动适应持有者的认知，就这样，历经了无数代主人。

“这是...《格罗塞尔游记》？”

奥黛丽面...

马车驶离霍尔伯爵府邸后，佛尔思靠在柔软的丝绒坐垫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前口袋里那张巴伐利亚银行支票的边角。纸张薄而韧，边缘微微泛着油墨与金属压印混合的微凉触感——那是两万镑沉甸甸的实感，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攥紧的真实。休坐在她对面，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绷紧的下颌线，双手交叠于膝，指节泛白。车厢内弥漫着雪松木与旧书页混合的气息，窗外皇区梧桐树影飞掠而过，光斑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像一帧帧被强行剪断又拼接的默片。

“你真打算把这笔钱全交给卢泽先生？”休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擦过木板。

佛尔思没立刻回答。她望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那双手曾抄写过七份不同笔迹的伪证信件，也曾替佛尔思·沃尔夫在《贝克兰德晨星报》副刊连载童话时，偷偷补完第三章结尾处被编辑划掉的、关于“黑羊啃食月光”的隐喻段落。此刻它们安静地躺着，指甲边缘还残留着昨夜修改手稿时蹭上的淡蓝墨渍。

“不是‘交给’。”她终于说，语调轻得几乎被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吞没，“是‘交付’。契约早已成立，报酬只是履行环节之一。”

休抬眼，目光锐利如解剖刀：“可他连面都没露。连一句‘辛苦了’都没有。”

“他不需要。”佛尔思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节制】从不浪费情绪在确认忠诚上——他只需要结果。而我交出了结果：房契易主，资金到账，新书审核的障碍……”她顿了顿，喉间微动，“……暂时清除了。”

话音未落，车厢猛地一震，马匹长嘶，车身剧烈倾斜！佛尔思本能抓住扶手，休则整个人撞向左侧厢壁，礼帽滚落，露出额角一道新鲜的擦伤。窗外传来车夫惊惶的呼喝与金属撞击的刺耳锐响，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与人群骤然炸开的尖叫。

马车停了。

休几乎是撞开车门跳下去的。佛尔思紧随其后，裙摆被门槛勾住半寸，她扯断一根细绳便跨出——然后僵在原地。

前方十码处，一辆失控的货运马车斜横在街心，车辕断裂，木屑纷飞，两匹惊马瘫在泥泞里抽搐。而就在那辆货车正前方，一名穿着灰蓝色教士袍的年轻男子单膝跪地，左手按在青石路面上，右手却高高抬起，掌心朝外，悬停于半空。他面前三尺之地，空气如被无形巨手攥紧般扭曲、凹陷，仿佛一层透明琉璃罩住了整片空间。货车撞上那层“琉璃”的瞬间，轰然巨震，车头木料爆裂，但车轮竟未能再前进分毫，仿佛撞上的是叹息海峡最深的玄武岩礁。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灰蓝教士袍的袖口翻卷处，露出的手腕内侧，赫然烙着一枚暗金色徽记：双环交叠，环中一朵闭合的银莲，花瓣边缘缀着七颗微小星点。

佛尔思的呼吸停滞了。

这枚徽记，她在《隐秘结社纹章考》手抄本第三十七页见过拓印——属于白夜教会“缄默之环”直属执事的密印。而那七颗星点……对应着第七纪陨落的七位“守夜人”。

休已冲到那人身后，声音发颤：“先生！您没事吧？”

灰蓝教士缓缓收手。扭曲的空气如潮水退去，那层无形屏障消散。他撑着地面站起，拂去袍角尘土，转身时佛尔思看清了他的脸——轮廓清俊，眉骨微高，鼻梁挺直，左眼瞳色比右眼浅半度，像是浸过月光的琥珀。他目光扫过休，最后落在佛尔思脸上，唇角微扬，却无笑意：“两位小姐，建议下次乘坐马车时，让车夫避开‘星轨巷’——这里每逢朔月，地脉潮汐会扰动铁器罗盘，导致转向失灵。”

佛尔思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这声音……这停顿的节奏……这刻意压低尾音的、带着一丝沙哑的语调……与塔罗会上那个总在雾气深处低语的【节制】先生，完全重合。

“谢、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