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金身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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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铃再起时,已是三月之后。那支曾困于沙暴的商队,已将“凌昭显圣,沙粒成罗”的奇事传遍玉门关外。西域七十二国,自王庭贵胄至边陲牧民,莫不口诵其名。有人筑坛立像,奉为护道真君;有人焚香叩首,祈求点化问道之机。更有甚者,将凌昭的事迹编成歌谣,在篝火旁传唱;孩童以沙粒堆砌人形,口称“凌昭护佑,风沙不侵”。传闻愈演愈烈,有人称其能呼风唤雨,有人言其可起死回生,甚至有人断言他已得道成仙,化作星辰镇守苍穹。

而就在这香火鼎盛之际,大漠深处,一道孤影踏沙而来。那人一袭褪色青衫,背负残剑,左袖空荡,随风猎猎。他步履不急不缓,却每踏一步,脚下黄沙便凝成莲纹,瞬息即逝,仿佛大地也在为他低语。沙粒在他周身流转,如萤火般明灭,却始终不沾衣襟。他鬓角已染霜白,眼角细纹如刀刻,唯有双目如寒潭,深邃不见底。他便是凌昭——五十年前逆天问道、斩断天命之锁的那个人。世人皆道他早已兵解飞升,魂归星海,可他却说:“我未曾走,只是藏身于‘逆’字最后一笔。”

这一日,他行至古龟兹国旧址,见一座新建的“问道坛”高耸入云,坛上金身塑像竟与他九分相似,香火缭绕,信徒如织。坛前立着青铜铭文,刻着“凌昭真君,护佑万世”八字,四周悬挂幡旗,绘着沙暴中他挥剑引沙的虚影。凌昭立于坛下,望着那尊被镀金描彩的“自己”,忽然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半块断裂的玉简,低语道:“你们供奉的,不过是一具皮囊。真正的‘道’,在风里,在沙里,在凡人咬牙扛起重担的那一刻。”他指尖轻抚玉简断口,裂痕中竟渗出微光,似有星河流转。

忽然,天际乌云翻涌,电蛇狂舞,一道金光自九霄劈落,直击问道坛顶。坛上金身震颤,竟自行睁开双眼,口吐人言:“凌昭!你既已逆命成功,为何不归天位?反留尘世,扰动凡心?”金身周身泛起金光,化作一道虚影立于半空,身着九龙袍,头戴星冠,眉间有一道紫色雷纹。凌昭抬头,目光如剑:“天位?那是你们设下的牢笼。我逆的,从来不是命,是‘天道不容凡人问道’的规矩。你们以神像禁锢人心,以香火蒙蔽双眼,殊不知——”他猛然拔剑,残剑出鞘,剑鸣如龙吟,震得坛上香炉俱碎,“道在人心,不在神坛!”

话音未落,他猛然拔出背后残剑,剑锋虽缺,却引动万里黄沙腾空而起,化作千千万万柄沙剑,齐指苍穹。天地为之失色,乌云中似有古神低吼,雷声轰鸣如战鼓。沙剑与金光相撞,迸发出炽烈光芒,仿佛要将苍穹撕裂。凌昭独臂持剑,青衫鼓动,发丝飞舞,恍若战神临世。他左袖空荡处,竟有黑气缭绕,似有锁链虚影若隐若现——那是逆天问道时留下的反噬之痕,如跗骨之蛆,却始终未能磨灭他的意志。

夜深,坛前只剩一地沙剑残痕,如星辰陨落。问道坛的金身在雷火中崩塌,碎成万片,唯有青铜铭文“凌昭真君”四字仍嵌于地缝,却已黯淡无光。一个牧羊少年拾起那半块玉简,只见上面刻着八个古篆:“心火不灭,道种自生。”少年不懂其意,却将玉简贴身收好,转身走向大漠深处。他不知,自己怀中揣着的,是凌昭逆命时以心血凝炼的道种;他更不知,玉简断口处流转的星光,正悄然渗入他的经脉,如种子生根。少年身后,黄沙自动聚成一道虚影,形如残剑,护其前行。

远处沙丘后,一双猩红眼眸闪烁,低声呢喃:“逆命者,终究要付出代价……”

大漠孤烟,直入苍穹,如一道撕裂天地的伤痕。少年步履蹒跚,却未曾停歇,风沙如刀,啃噬着他皲裂的唇角,每一道伤口都渗出暗红的血珠,在黄沙中绽开转瞬即逝的红梅。衣衫早已被罡风撕成褴褛的旗帜,残布在身后猎猎作响,仿佛他背负着整个荒漠的悲鸣。怀中玉简时而发烫如熔岩,时而冰寒似玄冰,仿佛有生命般与他的心跳共鸣,每一次脉动,都让玉简表面的古老纹路亮起微弱荧光,如星辰在石上流转。

每走一步,那“心火不灭,道种自生”八字便在他血脉中轻轻震颤,如远古钟声,敲打魂魄深处。他不知这八字从何而来,只记得在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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