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或可比肩四大粮商(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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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透闽江上薄雾,将1860年1月20日的福州城缓缓照亮。

街巷间报童清脆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看报看报!《光复新报》!闽北铁路今日通车!”

“长汀至龙岩新线勘测启动!”

“...

李秀成站在西市口那口公用水井边,晨光微凉,井沿青苔湿滑,几缕水汽正从幽深的井口缓缓升腾。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面温度,又捻起一撮浮在井口边缘的褐色絮状物,在指间轻轻揉搓。不是泥垢,是腐烂的猫毛混着干涸血痂,还沾着半截断裂的鼠尾——楚军溃兵临逃前,连一口活命水都要毒得彻底。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陶承岳捧着一只粗陶碗走近,碗里盛着刚从粥厂领来的稠粥,米粒饱满,泛着油润光泽。他没说话,只将碗搁在井沿上,目光落在那团污物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昨夜三更,巡街队发现的。”李秀成声音低沉,“已通知卫生组取样化验,今早巳时前,全巷住户必须改用临时净水点发放的煮沸井水。”

陶承岳点点头,忽然弯腰,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白手帕,俯身擦去井沿一处被溅上的暗红污渍。动作很慢,却极用力,仿佛要擦掉某种刻进石缝里的耻辱。手帕很快染成褐红,他也不扔,只攥紧了,指节泛白。

“学生……昨日去东巷查访。”他声音微哑,“那户姓周的人家,男人死在衢州城下,女人带着两个娃守着半亩薄田,昨儿晌午才领到第一份救济粮。可她没问……”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李秀成,眼里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灼痛的诚实,“她问,若将来田分下来,她一个妇道人家,种不动地,官府可肯替她雇短工?工钱,是从她名下那块田的收成里扣,还是另算?”

李秀成没立刻答。他望着陶承岳手中那方浸血的手帕,又望向远处西门外蒸腾不息的粥厂白汽。风里飘来一阵焦糊味——是隔壁铁匠铺子重燃炉火,打铁声“铛、铛、铛”,钝而沉,像大地在缓慢苏醒的心跳。

“陶先生,”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青石板上,“新政第一条,不是‘人’字。”

陶承岳一怔。

“不是田亩账册,不是粮价条文,不是乡公所的木头印章。”李秀成站起身,拍了拍裤脚灰尘,目光扫过井台旁几户悄然掀开一条门缝张望的窗棂,“是那个女人抱着孩子领粥时,手腕上还戴着丈夫留下的旧铜镯;是她问工钱怎么算时,眼睛盯着你手里的登记册,不是盯着你腰间的枪;是她怕分到的地种不好,宁可先欠着官府的工钱,也要把孩子送进新设的识字棚——就昨儿下午,她在棚外听了半个时辰,没进去,只蹲在门槛上,用炭条在地上反复写自己名字的‘周’字。”

陶承岳喉头一哽,手帕攥得更紧。

“所以,”李秀成转过身,直视着他,“你告诉她:雇工的钱,从她名下田产第一年收成里预支,三年内无息;若收成不足,缺口由乡公所公益基金补足;识字棚明日加开女学班,她若愿教旁人认字,每月另发两斗米。这些,不用等公文下发,你以民事处助理名义,当场给她立个字据——就用这口井的水研墨,盖你的私章。”

陶承岳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私章?民事处尚无正式印信,他的“陶承岳”三字,不过一枚自刻的桃木小印,连印泥都还是昨儿用灶灰和猪油调的。可李秀成说“盖你的私章”,语气笃定如宣读法令。

“长官……这……”他声音发颤。

“这便是新政落地的第一寸土。”李秀成斩钉截铁,“不是等统帅府盖了大印,才准人活命。是人活着,新政才有根。你手上那枚桃木印,此刻比省库金印更重——因为它压着的是活人的命,不是纸上的字。”

陶承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士子式的犹疑已被一种近乎悲壮的澄明取代。他解下腰间那枚小小的桃木印,郑重按在随身携带的粗纸册页上。墨迹未干,他撕下那页,又从井边拾起半片碎瓦,蘸着井水,在瓦片背面飞快写下:“周氏,东巷七号,雇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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