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先生们,必须重新评估东南局势(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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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0年,1月23日,天气晴。

福州城在晨曦中醒来时,新建的邮政总局门前已排起长龙。

身着墨绿色制服的邮差们将成捆的《光复新报》特刊装上马车,车辕上插着“加急”红旗,蹄声嘚嘚驶向火车站与...

李明成的手指在车窗冰凉的玻璃上缓缓划过,留下一道极淡的水痕,又迅速被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抹平。他没有收回手,只是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眉骨高耸,下颌绷紧,眼窝深陷,像一把尚未出鞘却已蓄满杀意的刀。那倒影里还叠着窗外飞逝的山峦、梯田、溪涧,以及偶尔掠过的、崭新灰砖砌就的农舍屋顶。一株刚栽下的油茶树苗,在田埂边迎风摇曳,枝头尚带泥点,却已有嫩芽破壳。

车厢内人声低微。对面的钱江正低头翻看一本薄册,封皮印着“闽北农垦合作社章程(试行)”几个楷体小字;方育岩则倚在窗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刀的铜吞口,目光沉沉地落在远处一座半山腰的水泥水塔上——塔身刷着白漆,顶上一面红旗猎猎,旗角几乎要扫过云层。

“这水塔……”方育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李明成和钱江都抬起了头,“引的是哪条溪?”

石达开正在给几位随行文员分发新印的《闽北交通图》,闻言抬头一笑:“九龙溪支流,去年冬修的渠,今年春灌便用了。塔高四十二丈,压强足够送水至山顶茶园,再经暗管分流至各村。”

“四十二丈……”方育岩喉结微动,没再说话。他想起金华城外干裂的田垄,想起去年秋收后饿得啃树皮的老妪,想起军中因缺盐而溃烂的伤口。那水塔不是石头堆的,是活命的指望。

李明成终于收回手,转身从随身布囊里取出一方青布包裹,解开三层,露出一块巴掌大的粗陶片——边缘参差,釉色斑驳,断口处还粘着几粒暗红土屑。他将陶片轻轻搁在膝头,指尖抚过那道蜿蜒的刻痕:一条歪斜的鱼,鱼尾朝上,鱼嘴微张,像是要跃出陶面。

“阿哥说,这是延平府窑口烧的。”李明成声音低哑,“崇祯十七年,窑主为避兵祸,把祖传的‘鲤跃龙门’纹样刻在坯上,想求个吉兆。可那窑,三年后就被清兵砸了,窑主投了九龙溪。”

钱江的目光从章程上移开,落在陶片上,良久,才轻声道:“延平府……当年郑成功屯兵练水师的地方。”

“郑氏水师?”石达开接话,笑意温煦,“如今我们光复军的闽江舰队,也常去那里操演。不过用的不是福船,是福州船政局仿英制造的‘榕江’号炮艇,吃水浅,火力足,专巡内河。”

李明成没应声。他盯着那条陶鱼,忽然问:“石府长,你们修铁路,炸山开隧,可曾挖出过前朝骸骨?”

车厢内一时静了。连车轮与铁轨的“哐当”声都显得格外清晰。钱江合上了手册。方育岩侧过脸,目光如刃。

石达开却没半分迟滞。他解下腰间一枚黄铜怀表,打开表盖,里面没有机芯,只有一张泛黄纸片,上面是几行蝇头小楷:“同治二年,南平县民工赵大锤,凿穿牛岭隧道第三孔,毙于塌方。妻携幼子改嫁,骸骨收于忠烈祠丙字三排第七格。”

他将怀表递过去:“赵大锤的工分簿,我让档案司誊了副本,刻在碑上了。他儿子如今在福州钢铁厂当锻工,月领八块银元,另加三斗米。”

李明成没接怀表。他盯着那陶片上的鱼,仿佛在数它鳞片有几枚。过了许久,才道:“我军在常州屠过降卒三千,尸填运河,臭十里。”

石达开点头:“我知道。常州守将李鸿章的淮军副将周盛波,后来投降了我们,在漳州糖厂做督工。他每月捐五元,供常州阵亡太平军孤寡。”

“他不怕死?”

“怕。”石达开坦然,“所以统帅给他安排了最苦的活——教新兵打绑腿。他说,当年若有人教他怎么绑紧裤脚,跑得快些,或许能多活一个时辰。”

李明成闭了闭眼。窗外,一片茶山闪过,新垦的梯田如碧玉嵌在青山褶皱里,田埂上插着小木牌,写着“陈家坳互助组·茶籽试种”。几个穿靛蓝工装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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