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锚迹(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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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辕的书房,窗门紧闭,隔绝了外面湿冷的暮气和远处码头的隐约喧嚣。桌上的油灯火苗稳定,却驱不散一室的阴寒,也照不亮心头那片沉甸甸的、被“船锚”符号反复搅动的迷雾。我靠坐在硬木椅中,没有看那堆从南城兵马司带回的、无关痛痒的卷宗,也没有碰早已凉透的茶水。只是盯着桌上那盏灯,目光没有焦点,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叩击着冰冷的桌面。右腿的旧伤在久坐后传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酸胀和刺痛,提醒着我身体的虚弱,也让我保持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刘大膀子的尸体,胸口那致命的一刀,手臂上那个粗糙的船锚刺青……还有阿六蜷缩在枯竹下的冰冷身躯,和那片染血的、画着类似符号的碎布……两幅画面,两个死亡,在脑海中不断交替、重叠,最后凝固成一个冰冷的、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问号——为什么?

阿六北上南下,为的是送信,是探路,或许还夹杂着在南京寻条活路的私心。他触动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刘大膀子,一个在码头底层挣扎了半辈子的苦力,又因何招来杀身之祸?是因为那个刺青代表的身份?还是他偶然知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船锚”……这个符号,是某个帮会的标记?是水手、纤夫、码头工人的某种行业图腾?还是……某种更隐秘的、见不得光的组织的标识?

孙司务那看似恭顺、实则推诿的态度,王指挥使“恰巧”的“要事”在身,都透着不寻常。这案子,在南城兵马司那些人眼里,大概就是个该被草草埋进故纸堆的“麻烦”。他们不想查,或者……不敢深查。

而我,这个“恰巧”需要“历练”、又“恰巧”被推到这个“麻烦”眼前的“京里来的副使”,成了他们眼中最好的挡箭牌和替罪羊。查不出,是我无能;查出了棘手的内情,也是我这个“外来户”去顶雷。

也好。正合我意。这“副使”的身份,这桩“无头公案”,反倒成了我名正言顺、深入探查“船锚”线索的最佳掩护。我不必再像没头苍蝇一样暗中乱撞,可以动用兵马司那点可怜的、但至少是“官方”的资源,去问,去查,去碰触那些可能藏着秘密的角落。

只是,必须小心。每一步,都可能踩中暗雷。每一问,都可能惊动藏在暗处的眼睛。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黑透。远处报恩寺的晚钟,穿透夜色,沉沉传来,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悠远和漠然。更夫的梆子声,也在街巷间遥遥响起,拖着疲惫的长音。

“笃笃。”轻微的叩门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是老仆。

“大人,孙司务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回禀。”老仆的声音隔着门板,带着一丝畏缩。

“让他进来。”我坐直身体,脸上恢复惯常的平静。

门被推开,孙司务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或者说,是事情出乎他预料后的一丝不安?他手里拿着一份墨迹未干的卷宗。

“杜副使,”他躬身行礼,将卷宗双手呈上,“按您的吩咐,初步验尸格目与查访所得,已整理在此。请副使过目。”

我接过卷宗,没有立刻打开。“说。”

“是。”孙司务清了清嗓子,语速平稳地汇报,“死者刘大膀子,确系被利刃刺穿心脉,当场毙命。凶器推测为窄刃匕首或短刀,刃长约五寸,极为锋利。身上其余几处划伤,皆为搏斗时所致,但非致命。胃囊内残留大量劣酒与未消化之食物,死前应处醉酒状态。”

醉酒,窄刃匕首,一击毙命。是蓄意谋杀,还是酒后冲突失手?

“其左臂刺青,经仵作与熟悉码头情形的老吏辨认,确为船锚样式,在码头力夫、水手中并不罕见,多有以此为护身符或标识出身者。刘大膀子早年确在江船上做过数年水手,此刺青应系那时所纹。”

“可曾查到其近日行踪?与何人往来?有无仇家?”

“据其平日一同扛活的几个苦力所言,刘大膀子嗜酒好赌,人缘一般,但并无深仇大恨。前几日似因赌债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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