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李乾(三)(1 / 2)
那话语里,非但不能带来慰藉,反而像钝刀子割肉,更添几分残酷的实感。
李乾叹息着,吐出最后几个字,充斥的歉意道:“只能继续用药方调理,拖延一些时日。能否出现转机,就看天意了”。
话音落进昏黄的暮光里,如同枯叶坠入深潭,悄无声息地沉下去,再没有一丝回响。
张琪站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她早已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父亲张永良所中之毒,诡谲阴狠,连号称能从阎王手中夺命的鴸红,都只能勉强压制,无法根除。
李乾虽是青岚城有名的医中圣手,但终究不是神仙,束手无策,实属正常。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指甲深深陷入柔软的皮肉,刺痛传来,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声音有些发涩,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冷静道:“有劳李医师了。还请您开方吧”。
道理她都懂。
可亲耳听到这近乎宣判的结论,从李乾口中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吐出时,她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一剜。
剧痛并非尖锐,而是弥漫性的沉闷,从心脏最深处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痛得她眼前发黑,呼吸为之一窒。
胸腔里空荡荡的,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生生挖走了,只留下一个呼呼漏风的洞,灌满了冬夜的寒风。
她更加用力,近乎自虐般地掐着掌心,新痕覆旧痕,细微的血腥气在鼻尖若有似无。
靠着这清晰的刺痛,她才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哽咽和眩晕死死压了下去。
喉头艰难地滚动了几下,咽下满嘴的苦涩与无奈。
自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的维持,甚至有些扭曲的平静,却掩不住底下那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干涩,轻声道:“有劳李医师了。还请您开方吧”。
同样的话语,重复了一遍。
第一次虽是命令,但第二次,却像是在确认某种无法挽回的终局。
李乾不再多言。
他走到屋内的书案前。
夕阳最后的余晖,正从雕花窗棂的缝隙斜斜挤入,昏黄浑浊,如同稀释了陈年的血,堪堪照亮案上铺开的素白宣纸。
他提笔,蘸墨。
手腕稳如磐石,不见丝毫颤动。
笔尖触及纸面,沙沙作响。
在这死寂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房间里,那细微的摩擦声,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意味,像是刀子轻轻划过绷紧的皮鼓。
两张方子。
一张笔力稍显平和圆润,墨迹均匀,是给榻上那位来历不明,重伤昏迷的天林公子,调理内息所用,用药中正,四平八稳。
另一张则截然不同。
笔锋陡然转沉,力透纸背,墨迹浓郁得仿佛要化不开。
遣药奇峻,君臣佐使之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厉与无奈,这是给床上气若游丝的家主张永良温养续命的方子。
所谓温养,不过是延缓腐朽的速度;所谓续命,实则是向冷酷的阎罗借贷时日,利滚利,终须连本带利,加倍偿还。
开完方子,李乾又仔细嘱咐了煎药的时辰火候,服用的禁忌忌讳。
每一条都详尽周全,但每一条都透着一股回天乏术的无力感。
说完,他收拾药箱,拱手告辞道:“大小姐,若无其他吩咐,老朽便先回去了。若有变故,可随时差人来唤”。
他转身欲走,苍老的背影在昏光里显得格外萧索。
脚步却又是一顿,似乎想起了这些时日翻阅古籍,苦思冥想的徒劳,回头看向张琪。
少女的脸庞半明半暗,精致的下颌线绷得极紧。
那双原本明亮如星子,生机勃勃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强撑的镇定,和深不见底的哀恸,像两口即将枯竭的寒潭。
李乾心中微叹,行医数十年,见惯了生死,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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