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归心似箭,临行拜别(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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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深秋,洛阳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铅灰色的天空低低压在连绵的宫墙与错落的屋脊之上,厚重得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湿冷的云絮。

风卷着寒意,顺着街巷的缝隙钻进去,刮得人骨头缝里都泛着冷。不知不觉,凌云来洛阳已快一个月了。

凛冽的北风呼啸着掠过青石板铺就的长街,卷起满地枯黄的槐叶与败落的草屑,在路面上打着旋儿,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英雄楼庭院里的那棵老槐树,早已褪尽了春夏的葳蕤繁华。

光秃秃的枝桠在狂风中抖索着,光秃秃的枝桠交错如爪,在灰蒙的天幕下抖索出萧瑟的剪影。

风穿过枝桠间的空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听得人心头发紧。

凌云凭窗而立,一袭素色长衫被穿窗而入的风拂得猎猎作响。

他指尖轻触冰凉的窗棂,那凉意顺着指尖蔓延,直抵心口。

这一个月里,他周旋于洛阳城各方势力之间,与世家子弟推杯换盏,同朝中官员舌战辩驳,时而虚与委蛇,陪着笑脸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时而针锋相对,寸步不让地坚守着北疆的利益,身心俱疲,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此刻望着窗外满目萧瑟的景象,心头那份归意愈发炽烈,如同被烈火灼烧,烧得他坐立难安。

每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他都会梦见涿郡的庭院。

梦里,庭院里的石榴树长得正盛,蝉儿就倚在那棵树下,素色的裙裾曳在青石板上。

身影却比离家时愈发消瘦,唯有腹部高高隆起,沉甸甸的,像是揣着一团暖融融的光。算算时日,此刻的涿郡,蝉儿怕是已经临盆了。

“也不知是男是女......”他喃喃自语,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将窗棂的木棱攥出了深深的印痕。

“蝉儿身子向来柔弱,平日里吹阵风都要咳上半晌,此番生产,不知可还平安?”

一阵尖锐的愧疚猛地刺穿了他的胸膛,密密麻麻的疼,比当年在北疆战场上被胡人的弯刀划破臂膀还要难熬。

作为丈夫,他没能守在妻子最需要陪伴的时刻,连她生产时的痛都不能替她分担分毫。

作为即将成为父亲的人,他竟不能第一时间抱一抱自己的骨肉,不能亲眼看着孩子第一眼的模样。这种煎熬,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他的心。

他转身走向书案,案上摊着一卷素白的绢帛,旁边搁着一方徽墨,早已研得浓稠。

他提笔蘸墨,狼毫笔尖悬在绢帛上方,墨汁顺着笔尖滴落,晕开一小团乌黑的墨迹。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不知从何写起。想说的牵挂太长,想道的思念太浓,一张绢帛,又如何能诉尽?

他终究还是放下了笔。当务之急,是尽快启程。

北方的冬天来得早,用不了多久,第一场大雪就会封了山路,若是迟了一步,怕是要被困在半途,连妻儿的面都见不上。

然而临行前,还有最后一桩要紧事。他抬手理了理衣襟,将褶皱的衣摆抚平,目光越过庭院的高墙,投向皇城深处的方向。

那个日渐衰颓的帝王,那个被困在权力漩涡里的知己,他必须再去见上一面。

西园的暖阁依旧偏僻寂静,只是今秋的寒意似乎格外刺骨。

廊下的宫人们都缩着脖子,将双手拢在袖筒里,脚步匆匆,连说话都不敢高声,生怕惊扰了榻上静养的天子。

推开暖阁的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苦涩的气息混杂着龙涎香的馥郁,凝成一种奇异而压抑的味道,令人几欲窒息。

灵帝斜倚在铺着厚厚狐裘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层叠的锦被,锦被上绣着繁复的盘龙纹样,金线却已黯淡无光。

他的脸色比上次相见时更加憔悴,两颊深深凹陷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气血,唯有一双眼睛,还勉强保留着些许神采,只是那神采里,早已没了帝王的威严,只剩下病入膏肓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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