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直面之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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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降”。

这个词已失去意义。没有上,没有下,没有参照物,只有不断加深的“空”。

静滞点核心区域的“空”,与外层的虚无之雾截然不同。如果说外层的虚无是浓稠、污浊、充满腐败残渣的“死水”,那么这里就是经过无数次蒸馏、过滤、最终得到的、绝对纯净的“真空”——对“存在”本身最极致的否定。

在这里,“感觉”本身成了需要被重新定义的奢侈。林弈的“存在感”如同风中沙堡,每时每刻都在被无形的力量剥离、吹散。他必须持续不断地、以近乎本能的方式运转“基石”特质,在意识的源头一遍遍重复“我是林弈”、“我在”、“我于此”——这不再是思考,而是维持存在不至于彻底消散的呼吸。每一次“呼吸”,都消耗着惊人的意志与火种能量。

视觉、听觉、触觉……所有基于规则交互的感知方式彻底失效。他们“看”不到彼此,甚至无法通过“联结”获得清晰的形态反馈。凌无绝与墨衡的存在,更像是意识深处两个熟悉的“压力点”或“共振源”——一个锋锐而沉静,一个冰冷而有序——通过最深层的共鸣链接,向他证明着“并非独行”。而环绕他们、已压缩到极致的星火光膜,则成了这无边空寂中唯一可以“感知”到的、微弱却至关重要的“背景温暖”与“集体低语”,如同濒死之人耳边遥远而执着的呼唤。

压迫他们的,不仅仅是“空”。

更是那自踏入核心区域后,便从“注视”彻底化为“笼罩”的、外部存在的“聚焦”。

它不再仅仅是“看”。它是在解析,在记录,在以一种林弈完全无法理解的、超越系统内所有认知框架的方式,对他们进行着最彻底的“存在性剖析”。林弈感到自己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力量波动、每一段记忆碎片(哪怕是被火种修复后新生的),都被这股力量无情地“翻阅”、“扫描”、“归类”。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分析一粒尘埃的原子结构,漠然、彻底、不留任何隐私。

更可怕的是,这种“解析”伴随着一种缓慢而持续的“存在稀释”效应。仿佛那目光本身,就带有将“被观察者”从鲜活个体“还原”为冰冷“数据标本”的倾向。星火光膜对此有一定的抵抗作用,无数意志烙印共同构成的“意义场”与“情感集合”,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这种纯粹的、去人格化的解析过程。但膜的光芒,正以肉眼(如果还有这个概念)可见的速度持续黯淡、稀薄。

“坐标锁定……偏移率%……维持当前锚定向量……”墨衡的“声音”传来,不再是清晰的数据流,而是一种极度简练、几乎不带任何冗余信息的规则脉冲。它的逻辑核心正在超负荷运转,抵抗外部解析的同时,死死守住了那个预定的“目标坐标”——静滞点最中心,理论上“校准奇点”被摘除后留下的、与外部存在连接最直接的“奇点缺失点”。

“净化屏障……强度42%……持续衰减……”凌无绝的“声音”同样凝练如剑鸣,她的意志如同最坚硬的燧石,在绝对虚无的摩擦下,迸发出维持最后防线的火花,斩断那些试图顺着解析通道渗入的意识侵蚀。

他们三个,就像沉入万米海沟深处的潜水器,外壳在无法想象的压力下呻吟,内部系统超负荷报警,但依然凭借着预设的程序、钢铁的意志与一丝渺茫的希望,向着那最深的海底,那一切压力的源头,一寸寸地“潜”去。

周围并非完全死寂。偶尔会有一些无法言喻的“现象”闪过。那并非景象,而是一些规则的“幽灵”,存在的“悖论”,或是被暴力移除的“概念”留下的、扭曲的“负片”。林弈曾“瞥见”一段本该连贯的因果链,像被撕断的磁带,首尾在虚无中无意义地飘荡、闪烁;也曾“感知”到某种类似“颜色”或“旋律”的原始概念,被抽离了所有承载物后,剩下纯粹而怪诞的“抽象尖叫”,瞬间出现又湮灭。

这些,都是系统最根源的规则被破坏后,留下的、连“残骸”都算不上的“逻辑伤口”所散发的“辐射”。穿行其间,如同在一位巨人的思想废墟与噩梦边缘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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