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军心惶惶(1 / 2)
孔有德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同样神情黯淡,身上带着尘土和血污。
“王爷,各部伤亡粗略统计上来了,各旗甲兵损失惨重,尤其是镶白、正白两旗,折损近四成……汉军旗逃亡者甚众,索伦兵……十不存三。”他的声音干涩。
多尔衮没有抬头,只是从喉间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表示知道了。
损失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不仅仅是兵力,更是百战精锐和士气。
沉默良久,多尔衮忽然开口,声音飘忽,像是在问孔有德,又像是在问自己:“孔有德,你说,我们满洲,自太祖皇帝以十三副遗甲起兵以来,破明军,收蒙古,战无不胜,何以今日……竟落到如此田地?
那大夏,不过是南边一群汉人新立的朝廷,为何……为何如此难敌?”
孔有德心中苦笑,他知道多尔衮并非真的不明白,只是不愿接受,需要倾诉。
他小心斟酌着词句:“王爷,此非战之罪,乃……时势之异也,昔日明军,虽地大物博,然朝廷腐败,军备废弛,将领贪生怕死者众,士卒饥寒交迫,如同一盘散沙,纵有坚城利炮,亦难挡我八旗锐气。
且明廷视我如疥癣之疾,时剿时抚,内部党争不断,从未全力以赴。”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多尔衮晦暗的脸色,继续道:“然这大夏,截然不同,观其用兵,号令严明,器械精良,士卒用命,更兼战术奇诡,火器之利,前所未见。
其志不在苟安,而在鲸吞天下,彼等视我大清,非疥癣,乃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
更可怕者,其非仅恃武力,攻城掠地之后,立时屯田筑城,移民实边,步步为营,是要绝我根本啊。”
多尔衮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绝我根本……是啊,汉人王朝对付我们这些塞外部族,历来不就是这几套?强盛时北伐犁庭,衰弱时筑墙自守,和亲纳贡。
只是以往,墙总有破的时候,他们的衰弱期总是更长……可这大夏,它似乎不想筑墙,它想……想把墙修到我们的草场上来,把农田种到我们的猎场边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孔有德,你久在汉地,你说,我大清……还有未来吗?”
这个问题如此直接,如此沉重,让孔有德心头剧震,“王爷!微臣……微臣不知!”
“说实话!”多尔衮的声音陡然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孔有德身体一颤,知道躲不过去。
他缓缓直起身,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绝望、无奈与认命的复杂神情,声音低哑:“王爷既问,我……斗胆直言,若按常理,观大夏今日之势,如日方升,其兵锋之盛,制度之新,非我大清目前所能挡。
今日一战,已伤元气,若其后续依旧如此稳扎稳打,步步紧逼……我大清……恐希望不大。”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已明:败亡的可能性极高。
多尔衮没有发怒,他走回座位,看着孔有德:“你倒是敢说,不怕本王治你动摇军心之罪?”
孔有德惨然一笑:“王爷,我自投效大清以来,杀明官,屠明民,早已是汉家唾骂、不容于世的叛臣逆子,大明回不去了。
而那大夏,观其行事,法度森严,我这条路,走到黑,也只能跟着大清。
大清若在,我或可苟全性命;大清若不在了……我也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在王爷面前虚言饰非?”
这番话,掏心掏肺,也说尽了乱世中许多降臣叛将的悲凉处境。
他们已无回头路,只能将命运捆绑在所依附的势力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多尔衮默然良久,挥了挥手:“你下去吧,安抚好你汉军旗的人马。”
“喳。”孔有德叩首,默默退了出去。
厅内,再次只剩下多尔衮一人。
烛火摇曳,将他孤独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晃动不定。
孔有德的话,像最后的判决,敲打在他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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