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檄文与愤怒(1 / 2)
证物和人证的记录被送到刘睿手中时,已是辰时三刻。
雨后的晨光透过大帐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刘睿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那张巨大的北疆地图前,背对帐门。地图上,从巨鹿原向南,数十个红点标记着已发现的疫情村镇,像一道狰狞的伤疤,贯穿河北大地。
陈济和鹞子垂手立于帐中,将一夜的发现逐条禀报。
丝绸内衬的暗记,棉袄夹层的冰蚕丝,墨玉显影的“祈福法事”,王四狗关于“三策”和“封侯许诺”的供词……每一条,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这寂静的清晨。
刘睿始终没有转身。
直到鹞子说到“下策是在某些地方埋下种子,让土地变成死地”时,刘睿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地图上那道红疤的中心——巨鹿原。
“所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从一开始,他要的就不仅是打败北疆军。他要的,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死绝。”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陈济喉咙发干:“王爷,从医学角度看,若那些埋藏点未被发现,随着春夏雨水冲刷,疫毒渗入地下水……方圆数百里,确实可能沦为数年难以居住的绝地。”
“绝地……”刘睿重复这个词,终于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暴怒,没有狰狞,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平静。但那双眼睛深处,像有黑色的火焰在无声燃烧。
“所以,在北疆将士浴血奋战时,在百姓春耕播种时,他想的,是如何让他们烂在泥里,如何让他们的孩子生下来就面对一片焦土。”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件丝绸内衬的拓印图。金线绣字在晨光下刺眼。
“景和四年腊月初七……那时候,我在北疆刚刚推广新式农具,想着来年能让百姓多收几斗粮,少饿死几个人。”刘睿的手指抚过拓印上的字迹,“而他在想,如何用最毒的瘟疫,杀最多的人。”
他放下拓印,看向鹞子:“那个亲卫,王四狗,还能活多久?”
“最多三五日。天花加上腿伤感染,神仙难救。”
“让他活到我们的人画完他的供词画像。”刘睿道,“然后,给他一个痛快,尸体火化,骨灰……找个向阳的坡撒了。”
鹞子一怔:“王爷,他是敌军……”
“他是条被主子用完就扔的狗。”刘睿打断,“死前说了该说的话,算是赎了点罪。按我说的做。”
“……遵命。”
刘睿重新走回地图前,沉默地看着那些红点。
帐内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营地传来的操练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许久,刘睿开口:“奉孝,文和,你们听了这么久,有何话说?”
郭嘉和贾诩从帐角的阴影中走出。他们其实一直在,只是没有出声。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郭嘉先开口,脸上罕见的没有半分戏谑,“王爷,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贾诩缓缓道:“此檄一出,天下必哗然。但王爷需想清楚:一旦公开指控皇子,便是与朝廷彻底撕破脸。再无转圜余地。”
“转圜?”刘睿笑了,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从他往这片土地埋下疫尸的那一刻起,我和他,和那个朝廷,就没有转圄的余地了。”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铺开一张特制的、韧性极佳的桑皮纸。
“取墨。”
赵虎连忙研墨,墨是上好的松烟墨,研开后漆黑如夜。
刘睿提笔,笔尖在砚台里饱蘸浓墨,悬于纸上。
他闭目片刻。
脑海中闪过画面:火化场升腾的黑烟,病患帐篷里的呻吟,柳河镇百姓绝望的眼睛,还有丝绸上那行讽刺的“祈福法事”……
笔尖落下。
“告天下九州百姓书——”
七个字,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像刀锋。
他没有停顿,笔走龙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