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滴水不漏(1 / 2)
张谦抵达太原的第七日,巡抚衙门东厢的签押房已彻底变了个模样。
三面墙边立起高高的榆木书架,分门别类堆满卷宗。
北墙单独辟出一区,码放着关于永王纪怀廉在晋期间的所有记录。
晨光透过菱花格窗,张谦立于北墙前,手中拿着工楷誊写的功绩录,正在做最后的增补。
“乾元二十八年三月二十三,永王殿下率护卫及随行官员共九十三人抵太原。当日即召三司,问赈灾粮储。”
张谦提笔,在这段后添注:“殿下初至即察粮册疑点,明察秋毫。”
他继续往下。
“四月初,殿下于太原府试行‘分坊制’:于各灾民聚集处设临时粥坊、药坊,由王府护卫及招募士子直接管理发放,绕过州县衙署。此举致山西官员联名弹劾,言‘违祖制、乱纲常’。”
张谦在这段旁批:“事急从权,赈灾为先。然确与常制不合,宜以‘权宜之计、特事特办’表述。”
再往下,是四月中旬之后的记录。
“四月十六,雀鼠关守将郭守敬以‘防灾民生变’为由封关,朝廷赈灾粮不得入晋。”
“四月廿二,太原各粮商罢市,言仓内无粮。殿下强开数仓,皆空。当夜,殿下召三司主官及粮商首脑,刀胁堂上,令三司督办、粮商补仓开市。”
看到此处,张谦笔锋一顿。
刀胁三司——这是大忌。纵有天大的理由,亲王持刀胁迫朝廷命官,传出去便是跋扈不臣。
他沉吟良久,提笔将这段改为:“四月廿二,粮商罢市,仓廪皆空。殿下召三司及粮商,当堂严斥,以‘贻误赈灾、其罪当诛’相胁。三司惶恐,立督粮商补仓开市。殿下雷霆手段,震慑宵小,终解燃眉。”
一个“严斥”,一个“相胁”,性质便从“持刀胁迫”转为“言语威慑”。
虽仍非常规,但已可接受。
继续往下。
“五月初九,齐氏私兵五百扮流民,于雀鼠关窄道袭杀殿下。殿下左肩中贯穿箭伤,亲卫死伤二十七人。俘八人,供称受齐大管家指派。”
“五月十二,殿下于营地养伤期间,遭死士二次刺杀,未成。刺客遗端王府令牌二。”
“五月十八,营地突发疫病,众人皆染。太医令林济春中毒最深,几殆。后查明,有人挟其江南私生子,逼其在殿下药中动手。”
张谦的目光在“林济春”三字上停留。
太医令被胁迫下毒——这背后之人,能挟持太医令的私生子,能渗透进永王营地,手段不可谓不深。但卷宗中只写“有人胁迫”,未言明主使。
是端王余党?还是……另有其人?
他合上功绩录,走回书案,开始起草给皇帝的奏报。
三日后,巡抚衙门外贴出告示。
告示以巡抚张谦之名,详列永王纪怀廉功绩:
“三月抵晋,即察粮储虚报;四月试行分坊,活民无数;雀鼠关封关、粮商罢市之际,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保赈粮不绝;五月遭叛军袭杀,身负重伤仍指挥若定,终平定齐氏之乱……”
文字铿锵,功过分明。告示特别申明:“永王殿下所为,虽有非常手段处,然皆因事急从权,意在安民靖乱。其忠勇勤勉,当为天下表率。”
告示一出,满城议论。
百姓多称颂永王果敢。
官场中却有人暗自心惊——这份告示,等于将永王那些“逾矩”之举全部合理化、正当化。尤其是“刀胁三司”一事,轻描淡写化为“严斥相胁”,更将“分坊制”这等曾遭弹劾的举措,誉为“活民无数”。
这意味着,朝廷已站在永王背后,从此,山西事再无转圜余地。
当日午后,张谦在二堂召见几位山西士绅。
谈话间,一位老举人“无意”提起:“近来坊间有些闲话,说齐氏作乱背后,另有贵人指使……有说是康王府,有说是晋王殿下。当然,都是无稽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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