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涸辙之鲋(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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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粗……滤不出……”

“不是过滤。”沈云疏头也不抬,双手飞快地动作着,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浆,“是挤压!”

她将挖出的、足够分量的湿泥堆在粗布中央,然后抓起粗布的四个角,用力拧紧,形成一个巨大的、鼓囊囊的包袱。她跪在地上,将这个人造的巨大“湿布包”高举过头,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挤压、扭绞!

浑浊的、带着浓重土腥味的黑色水滴,淅淅沥沥地从布料的缝隙中被强行挤压出来,滴落下来。水滴很少,很脏,混杂着泥土的微粒。

沈云疏毫不停歇,一遍又一遍地挤压、扭绞,直到再也挤不出一滴水。然后,她迅速打开布包,将里面被挤干、颜色变浅的泥块倒掉,再次挖取新的湿泥,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她的动作机械而专注,额头上布满汗珠,混合着溅起的泥点,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在绝境中也要撕开一条生路的狠厉与执着。

沈云墨看呆了,随即也反应过来,学着姐姐的样子,脱下自己的外衫,加入了这个原始而艰难的“取水”工作。

周砚靠在岩石上,看着姐弟二人如同两只忙碌的、不知疲倦的工蚁,用这种最笨拙、最耗费体力的方式,与干渴和死亡抗争。他那双因为高热而有些模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他试图挪动身体想去帮忙,却被沈云疏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别动!保存体力!”她的声音因为用力而断断续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一滴,两滴,三滴……浑浊的水滴落在他们唯一完好的、原本用来喝水的皮囊里,速度慢得令人心焦。皮囊底部,只是勉强湿润了一层,积攒起薄薄的一小洼浑黄如汤的液体,里面悬浮着肉眼可见的泥沙。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沈云疏和沈云墨的胳膊早已酸软得抬不起来,手指也因为反复用力而磨破了皮,混合着泥浆,火辣辣地疼。但他们终于收集到了大约小半碗量的浑水。

水是如此的肮脏,散发着泥土和腐败的气息,但在此时此刻,它比任何琼浆玉液都要珍贵。

沈云疏拿起水囊,却没有立刻喝,而是先递到周砚嘴边。“周大哥,先喝一点,慢点喝。”

周砚看着那浑浊不堪的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干渴的本能几乎要冲破理智。但他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坚定:“你们……先……”

“不行!”沈云疏的态度异常强硬,“你受伤发热,最需要水!必须喝!”她几乎是将水囊口抵在了他干裂的唇上。

周砚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执拗的眼睛,终于不再坚持,微微张开嘴,任由那带着泥沙和怪味的液体,一点点润湿他如同着火般的喉咙。他只喝了两小口,便坚决地推开了水囊。

沈云疏这才将水囊递给眼巴巴望着的云墨。少年也只敢喝了一小口,然后立刻还给姐姐。沈云疏自己也只抿了一小口,那水的味道令人作呕,泥沙硌牙,但滑过喉咙时带来的那一丝清凉,却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点水,对于三个极度干渴的人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但就是这点肮脏的浑水,如同强心剂,暂时吊住了他们濒临崩溃的身体和精神。

“不能在这里久留。”周砚靠着岩石休息了片刻,感觉那两口水下去,眩晕感稍微减轻了一丝,但肩头的灼痛和高热依旧肆虐,“这点水不够,我们得找到更稳定的水源,或者……尽快赶到猎户说的西面山路。”

他尝试着自己站起来,身体依旧摇晃,但比之前稍微好了一点点。

沈云疏看着那几乎空掉的水囊,又看了看周砚苍白如纸的脸,心中清楚,仅靠这样挤压泥浆取水,根本无法满足需求,尤其是周砚,他需要更多的水来代谢掉体内的炎症和高温。

她将水囊小心收好,目光再次投向南方。猎户说的西面山路,还有三十里。三十里,在平时或许不算什么,但在眼下,每一步都可能是天堑。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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