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4 三套鸭(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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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香、鸭胗爽韧,与米饭交融一体,底部还结了一层薄薄金黄锅巴。嵬名聿则早按捺不住,抓起调羹狠狠挖了一大口,囫囵吞下,烫得直哈气,却仍连连点头:“香!太香了!比王宫里的羊肉饭强上百倍!我们那里,一顿能吃上块干馕蘸奶酪就算奢侈,哪见过这般精细饭菜!”

“你们西夏贵族不是穿绸缎、喝茶、读汉书么?”何双双忍不住问。

“那是少数。”徐舜卿苦笑,“没藏讹庞专权以来,苛税重役,民不聊生。所谓‘中原化’,只惠及顶层一二家族。多数百姓,仍是逐水草而居,冬食冻肉,夏饮酸酪。便是我等官员,若非出使,几辈子也尝不到如此佳肴。”

阎询一直静坐旁听,至此终于开口:“饮食一事,看似琐碎,实则关乎国运。民以食为天,百姓吃得饱、吃得好,方能安于耕织,乐于输赋。西夏若一味穷兵黩武,忽视民生,纵有铁骑百万,终难长久。”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这哪里是饭馆闲谈,分明是政论策问!

嵬名聿则面色微变,冷冷道:“阁下何人?竟敢妄议我国政事?”

阎询不慌不忙,举杯浅饮一口茶,淡淡道:“在下阎询,不过一介食肆主人。所说之言,皆由眼前菜肴而来。使君试想,若百姓日日啖此瓦煲饭,谁愿抛下灶台去打仗?若孩童从小知此锅巴肉片之妙,谁肯忍饥受寒去劫掠?治国之道,未必尽在刀兵,有时也在一碗饭里。”

徐舜卿沉默良久,忽然起身,郑重向阎询一揖:“先生之言,振聋发聩。我当铭记于心,归国后或可陈于上听。”

气氛一时凝重,旋即又被一阵香味打破??原来是金纯蓉见众人专注谈话,悄悄另做了一碟糖醋排骨端上来,说是“添个甜头,解解咸腥”。那排骨色泽红亮如琥珀,酸甜适口,入口即化。薛欢辉尝了一口,惊喜道:“这味道……竟与我幼时在洛阳街头所食一般无二!”

“那是自然。”金纯蓉微微一笑,“我家祖传配方,用的是三年陈镇江香醋,配冰糖慢煨两个时辰。每一口,都是时间熬出来的甜。”

夜色渐深,街巷灯火次第亮起。麦秸巷本偏僻,今夜却因这家小小饭馆而人流不息。有闻香而来的邻坊百姓,有慕名探访的文士学子,甚至还有两名身穿便服的皇城司密探,在对面酒楼二楼凭窗窥视。

吴记察觉异样,不动声色遣李二郎去请吴掌柜。少顷,吴掌柜携一坛酒出,笑道:“今夜宾主尽欢,不可无酒助兴。这是我私藏的‘雪堂春’,乃仿东坡先生旧方所酿,清淡绵柔,正宜佐此佳肴。”

“东坡先生?”徐舜卿眼睛一亮,“可是那个写下‘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的苏子瞻?”

“正是。”吴铭得意道,“明日本就是他生辰,我们这顿饭,也算是提前为他祝寿了。”

“那更要饮了!”徐舜卿朗声道,“我在西夏时,曾偷偷抄录他的诗词藏于衣襟,夜深人静时默诵一遍,便觉天地宽广,胸中块垒尽消。若非惧怕被人发现,真想把《赤壁赋》全文刻在帐篷里!”

众人哄笑,气氛再度轻松起来。八人推杯换盏,直至更鼓三响,方依依作别。

临行前,嵬名聿则突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符牌,递给吴记:“此乃我党项古族信物,象征勇力与忠诚。今赠予贵店,愿他日若有西夏之人来此,持此牌者,可免一餐之资。”

吴记愕然,连忙推辞:“这……太过贵重,不敢收。”

“收下。”徐舜卿拍了拍他的肩,“它代表的不是财富,而是桥梁。今日我们吃的不只是饭,更是彼此的理解。往后若有更多西夏人来此,尝一口中原滋味,或许就会少一分敌意,多一分亲近。”

马车远去,蹄声渐杳。

店堂恢复宁静,只剩烛火摇曳,残羹冷炙。吴记捧着那枚符牌,久久不语。金纯站在灶前,望着熄灭的炉火,轻声道:“师父,咱们这饭馆……真的能通到北宋吗?”

吴记笑了,将符牌轻轻放在柜台上,映着烛光,泛出幽幽青芒。

“孩子,它早就通了。不止通到北宋,还通到了人心。”

翌日清晨,阳光洒落麦秸巷。阎询饭馆门前挂起一幅新匾,墨迹未干??

**“归梦故园”**

下方小字题注:

“壬寅年秋,西夏使臣徐舜卿、嵬名聿则尝此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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