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3 约定(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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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夫人亦客气回礼,她虽年长吴铭许多,但因女儿已拜其为师,二人辈分相同,故以平辈相称。

见师父现身,谢清欢顿觉心定神安。此刻又见母亲执礼相待,心知她老人家已然认可二人的师徒名分,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

子夜将尽,爆竹声却愈发稠密,如千军万马踏过青石板巷,震得屋檐积雪簌簌而落。吴记川味饭馆的琉璃窗上浮着一层薄雾,内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二郎与锦儿正帮着谢清欢往灶膛里添松枝,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三人眉眼温润。灶房角落,一瓮新酿的屠苏酒静默伫立,酒液澄黄微浊,浮着细碎药渣——乌头已按古法浸足十二个时辰,虎杖切片薄如蝉翼,防风断面泛白,白术干香沁鼻。丁荷蹲在陶缸旁,用小铜勺舀出半勺酒汁滴在腕内试毒,舌尖轻触,微麻之后是回甘,她颔首:“成了。”

话音未落,门外忽有窸窣轻响。孙福掀帘探进半个身子,发梢沾雪,肩头覆霜:“掌柜的,巷东头王家小孙子爬梯子贴春联,摔了一跤,腿不打紧,可那副‘顺天行化’的横批……被他手肘蹭歪了半寸,如今斜斜吊着,像根晾衣绳。”

满堂哄笑。吴铭搁下手中蒲扇,起身道:“走,扶正去。”众人鱼贯而出,踏雪而行。巷陌间火光跳荡,炭盆红焰灼人面颊,孩童捂耳奔过,竹筒炮在脚下炸开一星碎响。二郎伸手扶住王家老槐树粗粝的树皮,仰头望去——那副春联确是歪得厉害,上联“春回大地财源旺”右角翘起,墨迹被雪水洇开一道淡青痕迹,倒似游龙失势。他踮脚伸手,指尖刚触到纸背,忽听西边传来一阵异样轰鸣,非鞭炮炸裂之锐,亦非宫城巨爆之沉,倒似百鼓齐擂、万马嘶鸣,又夹着金铁交击之声,自远及近,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是……”锦儿攥紧二郎袖角。

谢清欢面色微变,抬手按向腰间——那里本该悬着一柄短匕,此刻却空无一物。她目光扫过巷口,见几个巡街铺兵正朝这边张望,手按刀柄,神情凝重。徐荣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是西角门方向。前日辽使入驿,耶律煜带了三十名契丹亲卫,配的是硬弓长矛……莫非?”

话音未落,那轰鸣声骤然拔高,竟在半空炸开一团赤红焰火!不是烟花,分明是火油桶坠地迸溅的烈焰,映得整条清明坊如浸血海。众人僵立原地,连王家小孙子都忘了哭,只怔怔望着西天那抹妖异红光。

“走!”吴铭一声低喝,转身便往饭馆疾奔。众人不敢怠慢,踉跄跟上。推门入内,灶火未熄,汤锅咕嘟冒泡,蒸笼里还卧着半屉未取的豆沙包。二郎抄起灶台边一柄铜勺,锦儿顺手抓过三把竹筷,谢清欢已抄起切肉厚刀,刀锋在灯下泛冷光。徐荣反手闩死店门,孙福抄起墙角扫帚,丁荷则迅速将灶膛内未燃尽的松枝拨入陶瓮,盖紧木 lid——那是吴铭特制的灭火沙瓮,内里填满湿泥与细沙。

“不是冲咱们来的。”吴铭喘息稍定,额角沁汗,“若为劫掠,早破门而入。这动静……是示威。”

果然,片刻后西角门方向喧哗渐歇,只余零星呵斥与甲胄铿锵。约莫半炷香工夫,巷口传来急促叩门声,三短一长。孙福侧耳听罢,松了口气:“是刘牙郎。”

开门一看,刘牙郎裹着件破羊皮袄,胡子上结着冰碴,手里攥着半截烧焦的箭杆,脸色煞白:“吴掌柜!西角门驿馆……辽人放火燎了自家马厩!说是要练‘朔风烈马阵’,让汴京人见识见识契丹铁骑的威风!官府刚遣人去劝,耶律煜只冷笑:‘南朝烟火太软,震不动骨头。’”

满堂寂然。丁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陶瓮边缘,忽然道:“他们怕的不是火,是静。”

众人一怔。谢清欢眼中倏然亮起寒星:“对。辽人久居苦寒,最忌死寂。白山黑水间狼群围猎,必先长嗥破夜——那轰鸣焰火,是叫阵,也是求应和。”

二郎豁然开朗:“所以……他们等的是咱们的爆竹?”

“不单是爆竹。”吴铭目光扫过灶房——琉璃杯盛着残酒,铜勺映着火光,蒸笼白雾氤氲,案板上还摆着未切完的腊肉。“是声音。是活气。是这巷子里该有的烟火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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