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天条的枷锁(1 / 2)
便利店的营业时间,是从黄昏到黎明。
这并非以油墨印刷在褪色招牌上的明文规定,而是深深镌刻于其存在本质中的一条心照不宣的契约,一种游走于光影边缘的生存法则。当夕阳将其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带着倦意的余晖,恋恋不舍地交付给深蓝渐染的地平线,城市便仿佛切换了某种模式。白昼里那些属于生计奔忙、柴米油盐、车水马龙的喧嚣,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沉淀在楼宇的阴影与渐次亮起的、五光十色的霓虹之下。而另一种更为隐蔽、更为幽深,也更为贴近世界“另一面”的“活动”,才开始如同夜雾般,悄然从城市的缝隙与角落中弥漫开来,浮出水面。这时,便利店门口那盏不算明亮、甚至有些接触不良导致光线微微闪烁,却始终固执地亮着的旧式招牌灯,便会在某些特定存在的感知中,化为一个模糊而确定的坐标,一个在规则夹缝中若隐若现的“灯塔”或“渡口”。而当破晓的曙光,如同利剑般刺破厚重的夜幕,驱散最后一缕徘徊的阴霾与寒意,便利店便仿佛完成了它一夜的、不可言说的“职守”,悄然卸下某种无形的、沉重的负担,重新蜷缩回它那层最不起眼、最普通的伪装之中——一家商品种类稀少且常常断货、老板脾气古怪难以亲近、坐落于偏僻街角、仿佛被时光遗忘的陈旧小店。阳光,在这里扮演着双重角色:既是涤荡夜间残留“异常”的最佳净化剂,也是掩护其白昼平凡面貌的最完美幕布。
天亮之后,此处理应成为全宇宙最安全、最普通、最不会被任何“非常规”视线与力量投以关注的遗忘角落。王大爷通常会在这个时刻,动作略显迟缓地拉下那扇吱呀作响的金属卷帘门,只留下底部一道约莫十公分的缝隙,以供空气流通,也像是一种对内外世界的微妙分隔。随后,店内便会响起老人清扫地面、擦拭货架、清点那些似乎永远也卖不完的库存的琐碎声音,或者,更常见的,是他躺在那张吱嘎作响的老旧藤编躺椅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薄毯,发出均匀鼾声的小憩时光。林寻、苏晴晴和库奥特里则会退入店内后方隔出的简易休息区,或处理个人事务,或默默复盘前一夜的行动细节与得失,或仅仅是通过深度的冥想与调息,修复消耗过度的精神与体力,为下一个即将到来的“黄昏到黎明”周期积蓄力量。这是他们难得可以暂时放松紧绷的神经、卸下“守夜人”或“调解者”的身份、短暂回归到某种接近“常人”状态的喘息时刻。白天的便利店,属于漂浮在光束中的微尘、午后令人昏昏欲睡的绝对静谧,以及被日光曝晒后、所有物品所散发出的那种寻常生活的、略带钝感的温热气息。
然而,今天,这个看似铁律般的“安全时段”,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彻底打破了。
正午十二点整。天文意义上的太阳黄经达到最高点,日影收缩至最短,几乎垂直于大地。这是一天之中,至阳之气最为鼎盛、纯粹、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的时刻。世间一切属“阴”、属“晦”、属“异常”的存在,在此等煌煌天威之下,理应蛰伏最深,避之唯恐不及。整座城市在近乎垂直的、灼热刺目的日光炙烤下,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空气因高温而扭曲波动,远处主干道上的车流声被热浪过滤,传来一阵阵模糊而沉闷的、如同困兽低吼般的噪音。便利店所在的这条本就人迹罕至的背街小巷,更是被酷暑彻底统治,路面沥青似乎都在微微软化,散发出刺鼻的气味。没有行人,连平日里偶尔窜过的流浪猫狗,此刻也不知躲藏到了哪个荫蔽的角落,不见踪影。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炎热与白光。
就在这阳气炽烈如熔炉、几乎容不下一丝一毫阴冷与晦暗的绝对“正午”——
“叮——铃。”
一声异常清晰、清脆、甚至带着某种金属震颤余韵的响声,毫无预兆地,穿透了店内凝滞沉闷的空气,也穿透了门外那厚重如实质的炎热与寂静。
声音的来源,是挂在便利店那扇略显斑驳的玻璃门内侧上方、那串早已被岁月蒙上厚厚尘垢、黄铜色泽黯淡、平时即便用力推拉门扉也最多发出沉闷撞击或零乱哗啦声的老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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