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同志(1 / 4)
授勋仪式定在三天后,地点是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本部的小礼堂。消息不胫而走,至少在防疫总部和相关的日伪小圈子里,周瑾瑜再次成了话题人物。羡慕的、嫉妒的、鄙夷的、麻木的,各种目光交织在他身上。
周瑾瑜表现得一如既往的谦逊低调,对同事们的祝贺只是礼貌地回应,反复强调“只是运气好,做了该做的事”。但在私下里,他和顾婉茹都知道,这是一场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的硬仗。
授勋前一天晚上,顾婉茹仔细熨烫着周瑾瑜那套最好的西装。煤油灯的光晕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但眼神专注。
“明天,我陪你去吗?”她问,声音很轻。
按照惯例,这种授勋仪式,家属通常不参加,除非是更高级别、更公开的活动。但清水一郎特意让人通知,希望“周太太也能出席,共同分享这份荣誉”。
“清水点名让你去,不去反而显得异常。”周瑾瑜坐在书桌旁,手里拿着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但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去,而且要表现得体,带着适当的自豪和一点紧张。”
“自豪?”顾婉茹的手顿了顿。
“对,一个依附丈夫、以丈夫为荣的传统妻子,在丈夫获得‘官方’认可时,应该感到自豪,哪怕这认可来自日本人。”周瑾瑜放下文件,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婉茹,我知道这很难受。看着自己的同志、爱人,接受敌人的勋章,还要为此感到‘高兴’……”
顾婉茹摇摇头,反握住他的手:“我明白。这不是你的勋章,是‘周瑾瑜’的勋章。我们只是在扮演这个角色必须完成的一幕戏。只是……”她叹了口气,“想到那些牺牲的同志,想到可能因此对你产生的误解,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
“这就是‘墙’要承受的。”周瑾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误解、屈辱、甚至来自自己人的憎恨,都是这堵墙的一部分。墙不说话,不解释,只是站在那里。它的价值,时间会证明。”
顾婉茹抬起头,深深地看着他:“明天,我会站在你身边。无论别人怎么看,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我们在做什么。这就够了。”
第二天上午,天气阴冷。周瑾瑜穿着笔挺的西装,顾婉茹则穿了一件素雅但质地不错的旗袍,外面罩着大衣,头发挽起,略施脂粉,显得端庄而温婉。两人乘坐特务机关派来的汽车,来到了那座灰色的建筑。
小礼堂里已经布置好,正面墙上悬挂着日本国旗和满洲国五色旗,是特务机关和防疫总部的部分中低级军官、文职人员,还有两个拿着照相机的记者。气氛不算隆重,但足够正式,透着一股冰冷的仪式感。
清水一郎站在讲台旁,正和几个军官低声交谈。看到周瑾瑜夫妇进来,他脸上露出那种标志性的、冰冷的微笑,迎了上来。
“周桑,周太太,欢迎。”清水一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顾婉茹脸上停留了一瞬,“周太太今天很光彩照人。”
顾婉茹微微低头,用略带拘谨的日语回答:“清水少佐过奖了。”她的日语带着明显的口音,但足够应付简单交流,这符合她“努力学习日本文化”的设定。
“周桑,放松些,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清水一郎拍了拍周瑾瑜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多谢少佐栽培。”周瑾瑜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一丝紧张。
仪式很快开始。一个特务机关的课长用日语宣读了一篇简短的表彰词,无非是赞扬周瑾瑜“忠于职守”、“专业精湛”、“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为维护满洲国公共卫生安全做出贡献”云云。周瑾瑜站在讲台下,身姿挺拔,表情肃穆,目光平视前方,认真聆听着每一个字,仿佛那些虚伪的赞誉真的让他心潮澎湃。
顾婉茹站在侧后方的人群中,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带着淡淡的、得体的微笑,目光始终追随着周瑾瑜。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各种视线,有审视,有好奇,也有漠然。她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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