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父与子(1 / 2)

加入书签



“今日,老子虽死——却仍是大西王!!”

话音未落,张献忠双臂猛然发力!

“噗——嗤!”

剑刃深深切入脖颈,割断气管,割破动脉!

热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在熹微晨光中划出一道凄艳刺目的弧线!

魁梧的身躯剧烈摇晃了一下,张献忠手中的重剑“当啷”一声坠地,在石板上弹跳,发出清脆而空洞的响声。

他睁着眼睛,望着逐渐亮起来的天空,眼神中的疯狂、暴戾、不甘、疲惫……所有一切,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最终归于一片空洞的死寂。

然后,轰然倒地。

砰!!!

沉重的身躯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震起一小片尘埃。

鲜血从他颈间汩汩涌出,迅速漫延开来,浸润了那身破烂的灰白里衣,染红了身下的石板,汇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深红。

全场死寂。

唯有风声呜咽,火焰噼啪,以及远处传来的一声压抑的啜泣。

……

……

……

门楼之上,李定国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滩迅速扩大的血迹,盯着那个曾如山岳般庇护他、教导他、带着他转战天下的身影,如今像条破麻袋般瘫在那里,一动不动。

记忆如潮水般奔涌袭来,不受控制。

陕北的寒风里,他饿得头晕眼花,是那双粗糙却温热的大手,递过来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饼:“小子,吃。吃了跟着老子,有饭吃。”

第一次杀人后,他蹲在墙角呕吐不止,胃里翻江倒海,是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拍在他背上:“吐完了就习惯了。这世道,不是你杀别人,就是别人杀你。”

攻城拔寨后的庆功宴上,那碗塞到他手里的、浑浊却滚烫的烈酒:“喝!小子,今天你砍了三个,有种!以后就是老子的义子了!”

称王成都时,那身披黄袍、意气风发的身影,在万众欢呼中,拍着他肩膀说:“定国,跟着老子,这天下也有你一份!到时候,封你当大将军!”

杀人,放火,劫掠,屠城……

李定国做过很多自己都知道是罪孽滔天的事。

那些哭喊,那些哀求,那些绝望的眼神,在无数个深夜化作噩梦,缠绕不去。

但他从不后悔。

因为义父告诉他,这世道,本就是如此。不是你吃人,就是人吃你。

心软的人,活不长。

因为义父,给了他活路,给了他尊严,给了他一个“家”。

虽然这个“家”建立在无数人的尸骨之上。

现在,这座山,倒了。

这个“家”,没了。

李定国缓缓闭上眼睛。

两行滚烫的液体,冲破紧闭的眼睑,顺着沾满烟尘血污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在垛口的砖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再睁眼时,那双曾锐利如鹰隼、能让敌军胆寒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片万念俱灰的沉寂。

那沉寂比死亡更可怕,是心死了,魂灭了。

他默默拔出腰间佩剑。

剑身映出他苍白麻木的脸,映出身后渐渐亮起的天空,映出这个他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父王……”

李定国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最后的温柔,“等等孩儿,孩儿……来陪您了。”

言罢,剑锋毫不犹豫地抹过脖颈。

动作干脆,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血光再现。

那道曾挺拔如松、能挽强弓、能舞长枪的身影,在门楼上摇晃了一下,随即向前倾倒,翻过垛口,直坠而下!

砰!

又是一声闷响,沉重而空洞。

李定国的尸体,就摔落在张献忠尸身之旁,相隔不过三尺。他的脖颈处,伤口狰狞,鲜血汩汩涌出。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