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宋师傅太拼了(1 / 2)
四月初一,卯时初刻。
天还没亮透,南京城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晨雾中。
秦淮河的水声潺潺,混着远处隐约的梆子声,一下,两下,敲在静谧的空气里。
皇明机器总局的厂房区灯火通明,一夜未熄。
这片占地百亩的工坊区,自从被林天划拨给匠作营使用后不过一年时间里,早已换了天地。
原有破旧的茅棚土屋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青砖垒砌的高大厂房,沿着秦淮河支流一字排开,十七根烟囱刺向天空,在薄雾中映衬得像一片沉默的黑色森林。
最大的那座厂房内,此刻蒸汽弥漫。
十六盏新制的煤气灯悬在横梁上,灯罩里燃烧着从煤炭中干馏提取的煤气,发出稳定而明亮的白光,将这座长三十丈、宽十五丈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光从高处洒下,照在金属部件上,反射出冷硬的铁灰色光泽;蒸汽从管道缝隙嘶嘶冒出,在空气中凝成了一团团的白雾。
饶是如此,厂房深处那些角落光线仍显不足。
几个年轻学徒提着马灯,踮脚检查高处管道接口,灯光摇曳,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厂房正中,趴着一头钢铁巨兽。
巨兽整体呈暗黑色,表面还没上漆,裸露出金属本身的质地——
有些地方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有些地方布满锻锤留下的痕迹,深深浅浅,像巨兽皮肤上的皱纹。
这是正在赶制的蒸汽机车头,长两丈八尺、宽六尺、高七尺的庞然大物,通体由熟铁和钢板铆接而成。
车头前部是锥形排障器,像犁头般向前突出;中部锅炉舱外覆着半寸厚的石棉板,用铜钉固定;后部驾驶室两侧各有一个黄铜仪表盘,密密麻麻排列着压力表、温度计、水位计,表盘玻璃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车头下方,六个铸铁轮子牢牢扣在临时铺设的短轨上,每个轮子都有半人高。
这头铁兽此刻静默着,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体内正积蓄着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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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应星此时站在车头前三尺处。
他左手托着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右手举着一盏马灯,正在俯身着检查锅炉的焊缝。
他身上穿着匠作营统一的深蓝棉布工装,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精瘦结实的小臂,皮肤上有几处烫伤的旧疤,颜色深浅不一。
今年宋应星岁数已然不小,精神头却像个年轻人。他鬓角已见白霜,可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匠作营的年轻人都喊他“宋工”,不是客气,是真心服气——这老爷子较起真来,三天三夜不睡觉都精神抖擞。
此刻,他手中马灯的光正沿着焊缝缓缓移动。
焊缝是用铜焊的,一条条暗红色的纹路在铁板上蜿蜒,像巨兽皮肤下暴起的血管。
宋应星看得极仔细,每条焊缝都要用指腹摸过,感受是否有凹凸、砂眼。
这是第四遍了,前三次找出十七处瑕疵,返工的焊工师傅们眼睛都熬红了。
“宋工。”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语气。
宋应星直起身,转头看见一位五十来岁的老师傅端着木托盘走来。托盘上摆着三个新加工出来的汽缸活塞,精钢锻造,表面车得锃亮,在灯光下能照出人脸轮廓。
“这是刚车出来的,”
老师傅姓陈,在匠作营干了三十年车工,手艺是顶尖的,“按图纸做的,您掌掌眼。”
宋应星放下马灯,接过托盘后却是没急着看,他先从怀里掏出块细棉布,仔细擦了擦手,这才拿起最上面那个活塞。
触手冰凉,沉甸甸的。
取出卡尺——这是匠作营自制的量具,黄铜制成,刻度细密。量外径,量内径,量厚度。又换了千分尺,测活塞环的间隙。动作不急不缓,每量一处,就在笔记本上记一笔。
陈师傅屏住呼吸等着。
半晌,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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