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书房里的“争吵”(1 / 2)
会是在中南海边上一间小屋里开的。
屋子不大,朝北,十月下午的光线从高窗斜进来,在地上切出几块明晃晃的方格。空气里有旧木头、灰尘和墨水的味道——靠墙一溜书架,塞满了线装书和文件袋,有些袋子口松了,露出里面泛黄的纸边。
屋里坐了十几个人。
围着张长条桌,桌子是老的,红木,桌面被磨得发亮,映着窗外摇动的树影。桌上散乱地摊着纸、茶杯、烟灰缸,还有几个搪瓷缸子,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字迹都磨淡了。
楚风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面前也摊着几页纸,是《共同纲领》草案的第三稿,油印的,字有些洇,读起来费劲。他手里攥着支铅笔,笔尖在“经济政策”那一节旁边点了又点,留下几个灰点。
屋里热。
人多,窗又关着,怕说话声传出去。楚风觉得后背的衬衫黏在椅子上,潮乎乎的。他稍微动了动,椅子腿“吱呀”一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好几个人抬头看他。
坐在对面的那位,戴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搞经济理论的。他推了推眼镜,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所以说,必须尽快、彻底地消灭私有经济成分。这是原则问题,是方向问题。小农经济、小工商业,是滋生资本主义的土壤,必须连根拔起。”
他说得慢,字正腔圆,每个词都像用凿子凿出来的。
屋里一片沉默。
只有翻纸的声音,沙沙的。
楚风低头看着草案上那些字:“国营经济……领导地位……逐步改造……”油墨味混着屋里浑浊的空气,钻进鼻子,有点恶心。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花茶,泡得久了,发苦。茶叶梗漂在水面上,他吹开,又喝了一口。
“我说两句。”
声音从他左边传来。
是位老同志,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袖口磨得起毛。他说话带点南方口音,声音不高,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
“彻底消灭,这话说得轻巧。”老同志把手里的一份表格放在桌上,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这是刚统计上来的,华北、华东几个主要城市。私营工厂、作坊,解决了多少就业?生产了多少布匹、火柴、肥皂?现在一句话‘消灭’,那些人怎么办?东西从哪里来?”
他顿了顿,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老百姓要吃饭,要穿衣,要过日子。这些东西,不是喊口号就能从天上掉下来的。”
戴眼镜的经济学家脸色不太好看了。
“但这是路线问题——”他强调。
“路线也要吃饭。”老同志打断他,把眼镜戴回去,镜片后的眼睛很平静,“我参加过土地革命,知道什么叫‘左倾’冒进。步子太大,容易摔跤。摔一跤,疼的是老百姓。”
屋里又静了。
窗外的光挪了一点,照到桌角一个搪瓷缸子上。缸子掉了一块漆,露出黑铁底子。
楚风手里的铅笔又动了一下。
在草案边缘,他画了个简笔的碗,旁边画了双筷子。
很粗糙,像小孩子画的。
“楚风同志。”
主持会议的那位领导开口了,声音温和,“你的意见呢?”
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
楚风放下铅笔。
铅笔滚了一下,差点掉地上,他伸手按住。手心有汗,按在铅笔上,木杆滑腻腻的。
他清了清嗓子。
开口时,声音有点哑,可能是刚才喝茶呛着了,也可能是别的。
“我同意老同志的看法。”他说,说得很慢,“经济政策,就像……就像一个人吃饭。”
他顿了顿。
有人微微皱眉,大概是觉得这比喻太糙。
楚风没管,继续说:“国营经济,是右手,要壮大,要主导,这没错。但咱们现在的情况是——”他拿起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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