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波兰的新生2(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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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2月下旬,波兰,罗兹市“劳动者”食堂

这家由原贵族宅邸改造而成的大众食堂天花板很高,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巴洛克风格的装饰线条。

长条餐桌铺着简单的格子桌布,空气中弥漫着卷心菜汤、面包和咖啡的味道。

科瓦尔斯基在靠窗的位置等着,他的面前摆着两份标准的工作餐:

土豆泥、一段炖香肠、酸黄瓜和黑面包。

当科瓦尔斯基看到亚当·扎莱夫斯基走进食堂时,几乎没能立刻认出他这个老朋友。

三个月前,亚当还是华沙工商业改造突击委员会里那个言辞激烈的党内新星。

他曾在公开会议上痛斥“对资本家妥协的渐进主义”,主张“用无产阶级的铁拳在一夜之间砸碎所有旧的生产关系”,甚至私下批评某些德国顾问带来的“官僚化表格”是“革命意志的消磨剂”。

他的激进赢得了部分年轻党员和工人的喝彩,但也让波共领导层日益担忧。

终于,在华沙一起他主导的、试图绕过法律程序直接没收一家中型印刷厂却引发业主自杀未遂和工人困惑的事件后,他被暂停职务,下放到波兰东南部卢布林省的一个农业县,名义是“协助地方土地改革与合作社建设”,实则是去“接触波兰民众的现实生活,冷却过热的头脑”。

现在走进来的亚当,穿着沾有泥点的旧棉外套,脸庞被乡间的风吹得粗糙黝黑,曾经总是昂着的头微微低着,步伐却沉稳了许多。

只有那双眼睛,在扫视食堂找到扬时,才闪过一抹熟悉的热切,但随即又沉淀为更复杂的疲惫与思索。

“科瓦尔斯基!”

亚当快步走过来,用力拥抱了老友,

“接到你的信我就请了半天假……天啊,罗兹,热乎乎的饭菜,还有你。”

两人坐下。科瓦尔斯基推过去一杯格瓦斯。

“怎么样,亚当?卢布林那边听说很艰苦。”

亚当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黑面包,仔细地掰开,涂抹上薄薄一层黄油,动作认真得近乎虔诚。

他吃了一口,才长长舒了口气。

“艰苦?”

亚当苦笑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

“不仅仅是艰苦,科瓦尔斯基。是……另一种现实。和华沙办公室的文件、口号、蓝图完全不一样的现实。”

亚当开始讲述。

起初,他带着满腔“彻底革命”的热情到了那个以贫困和小农经济为主的县,准备大刀阔斧地推行集体化,建立“纯粹的社会主义农业”。但现实给了他连续的冷水。

“你知道我第一次主持贫农大会,慷慨激昂地讲完‘联合起来,走向机械化大农业的光明未来’之后,一个老农问我什么吗?”

亚当模仿着老农的口音,

“‘长官,联合起来,我家那三只母鸡,是算股份,还是直接交公?

交了公,我生病的老婆每天还能不能有一个蛋吃?’”

“我愣住了,照着书本说集体会保障基本需求。

另一个农妇接着问:

“那集体什么时候能给我们村通上电?没电,你说的那些机器怎么用?还有,要是集体里有人偷懒(,把地种坏了,收成不好,我家娃娃挨饿,找谁?”

亚当喝了一大口格瓦斯,

“这些问题,我在华沙的会议室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们的计划里只有土地公顷数、粮食增产指标、集体农庄数量。

但没有那三只母鸡,没有生病的妻子,没有对邻居的不信任,没有对保障具体到每一个鸡蛋的怀疑。”

科瓦尔斯基静静地听着,切着香肠。他能想象那个场景。

“领导让我去,大概就是想让我碰壁。”

亚当扯了扯嘴角,

“我碰得头破血流。我试图强行推动一个自然村合并成立集体农庄,结果差点引发家族械斗——因为两块挨着的好地,分别属于有世仇的两个家族。

他们宁可守着地穷,也不愿意和仇家在一个锅里吃饭。我们带的苏联顾问主张强硬镇压封建宗族势力,但本地一位老地下党员,现在是副县长,他拦住了我。”

亚当的眼神变得深远,仿佛回到了那个尘土飞扬的乡村办公室。

“他问我:‘扎莱夫斯基同志,你来这里,是为了完成上级的集体化百分比指标,还是为了真正改善这些农民的生活,把他们引向社会主义?

我当然是后者!他接着说:

那你觉得,是把枪顶在他们脑门上,逼他们签字画押更社会主义,还是先想办法让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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