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一个老兵的故事(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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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采访了乞丐之后,斯诺将目光投向了巴黎“赤区”的核心地带——第十八区蒙马特高地附近。

在一条被改名为公社战士街的巷口,他遇到了正在指挥工人纠察队(赤卫队)设置路障检查点的亨利。

亨利与杜邦形成了尖锐的对比。他的身材矮壮敦实,右脸颊有一道明显的、发白的疤痕,从颧骨延伸到下巴,那是战争留下的印记。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干净整齐的蓝色工装,臂戴鲜红的“人民自卫委员会”袖标,腰间束着武装带,上面挂着一个旧水壶和一盏煤油风灯。

斯诺表明身份和来意后,亨利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仔细检查了他的证件,又用盘问了斯诺几句,才点了点头,示意斯诺跟他走到路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那里摆着两张从附近咖啡馆搬出来的旧椅子。

“美国人?来听故事?”

“也好。让外面的人知道知道,法兰西这个所谓的共和国对我们这些人干了什么。”

他掏出一个铁烟盒,自己卷了支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泥泞战壕。

“故事?我的故事,开始于马恩河,”

“1914年,我二十岁,是个里昂的钳工。像所有傻小子一样,被保卫祖国、对抗德国佬的口号煽得热血沸腾。

我们唱着《马赛曲》上了火车,以为几个月后就能带着荣耀回家。”

他吐出一口烟,冷笑一声,

“荣耀?我们在凡尔登的泥浆和血肉里泡了两年。德国人的炮弹,我们长官的愚蠢命令,还有战壕里老鼠和坏疽,杀死了我连队四分之三的人。

我脸上的疤,就是拜一块该死的炮弹碎片所赐。

我在野战医院躺了三个月,醒来时,战争结束了。”

“他们给我们发了点微薄的遣散费,一枚勋章,还有一堆空话:

国家不会忘记你们的牺牲、光荣的退伍军人。

然后呢?然后就把我们像破扫帚一样扔回了社会。

我回到里昂,原来的工厂位置没了,被更年轻的人顶了。

我找工作,雇主看看我的疤,听听我因为毒气有点喘的肺,就摇头。那点遣散费也很快花光了。”

毒气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的老婆在我在前线时,跟别的男人,跑了。

我不怪她,那时候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但我只剩下自己了。我和很多像我一样的退伍兵,住在廉租房里,靠打零工和一点点可怜的伤残补助过活。

我们开始聚会,喝酒,骂娘。慢慢地,我们组织起来,要求政府兑现承诺:

像样的工作,体面的抚恤,医疗照顾。

我们以为,我们为这个国家流过血,它至少该给我们一条活路。”

说到这里,亨利的眼睛骤然缩紧,手中的烟被捏得微微变形。

“1921年春天,我们在巴黎组织了一次和平请愿游行。

老兵,还有失业的工人,好几千人。我们很守秩序,举着标语,喊着面包与工作、尊重牺牲者。

我们走到共和国广场附近……”  他停顿了很久,

“警察来了。

骑着马,拿着警棍和盾牌,像对付敌人一样冲过来的。”

“我亲眼看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没了双腿的老伙计,举着他仅剩的荣誉勋章,想对警官说话……被一警棍连人带轮椅打翻在地。马匹从他的践踏过去了……他们甚至都懒得看我们一眼。”

“警棍,水龙,还有……枪,有什么他们就用什么。”  勒费弗尔闭上眼,

“我旁边一个来自南特的小伙子,才二十出头,没上过战场,肚子上挨了一下,血怎么也止不住……他倒在我怀里,眼神那么迷茫……,他就那么死了,死在巴黎的街道上,死在他以为保护他的共和国警察手里。”

“那之后,我明白了。这个共和国,它的议会、它的法律、它的警察,保护的不是我们这些流血的、干活的人。

它保护的是银行,是工厂主,是那些让我们去送死、然后在我们残废失业时一脚踢开的体面人。  我们的血,只是他们账簿上一笔划掉的成本;我们的命,还不如证券交易所里一个跳动的数字。”

“我像野狗一样在巴黎游荡,带着伤,带着恨,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然后,我在塞纳河左岸的旧书摊上,花最后的钱,买到了一本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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