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乌鸦飞过那刻(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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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十七分,江州医院行政楼七层,只剩一盏壁灯亮着。

赵副院长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脊背挺直如未折的竹,可指节却深深陷进辞职信稿纸里。

纸是特制的米黄宣纹稿纸,墨是老松烟,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因长期高压工作致心律失常、睡眠障碍及阶段性认知模糊,经慎重考虑,本人自愿辞去代理院长职务……”落款处空着,只余一行小字:“附三甲医院体检报告(待补)”。

他没敢写“1998年6月15日”——那日期像一根烧红的针,只要出现,喉管就发紧。

香炉在桌角青烟袅袅,是二十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晨起一炷安神香,檀中掺沉,加三粒陈年柏子仁。

今夜却多点了一支,火头微颤,青烟斜逸,竟不散,反而在离炉三寸处缓缓盘旋,如被无形之手牵引。

他闭目调息,舌尖抵住上颚,默念《黄帝内经》开篇。

可刚数到第七息,眼皮忽地一跳。

香灰落了。

不是簌簌而下,是一小撮灰自炉心腾起,在半空悬停两秒,继而无声坠落——不偏不倚,正覆在摊开的辞职信末页空白处。

灰痕未散,已凝成两个字:还命。

笔画锋利,转折处带钩,与档案室B区地面昨夜突现的水渍轮廓完全一致——那滩水,是通风管冷凝水滴落所致,可水渍边缘却诡异地聚成同样二字,连“命”字末笔那一道向左上挑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赵副院长猛地睁眼。

心跳骤然失序。

他伸手去抹,指尖刚触到灰痕,窗外梧桐枝“啪”一声脆响,似有重物坠地。

他浑身一僵,耳畔却先于意识听见了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鸟鸣,是七个声音,齐齐响起,稚嫩、沙哑、带着太平间冷藏柜门开启时那种金属摩擦的涩意:

“赵叔叔……我们冷。”

声音不在耳边,而在颅骨内侧震动,像七根细针同时扎进听觉神经。

他倏然抬头,目光撞上门口。

铜铃不知何时挂在那里。

素铜铸就,铃身无纹,唯铃舌垂落,通体泛着暗哑冷光。

此刻它正微微晃动,幅度小得几乎不可察,却发出一种极细的嗡鸣,频率低得接近次声——不入耳,直入骨髓。

赵副院长喉头滚动,想喊人,可声带像被胶封住。

他下意识摸向西装内袋,那里有一张折叠整齐的化验单复印件:昨夜悄悄送检的B-07铁盒锈屑,结果写着“未检出异常有机残留”。

他以为能压住,可此刻那张纸像烧红的炭,烫得他指尖抽搐。

他忽然记起十七年前那个暴雨夜。

产科值班室,他亲手将一支丙泊酚注射液塞进实习护士手里,说:“剂量按最大安全阈值走,孩子太吵。”护士手抖,药瓶磕在托盘上,“叮”一声轻响。

他当时笑了,说:“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

原来真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他踉跄起身,想去关窗,可膝盖一软,整个人砸进真皮座椅里。

视野边缘开始发灰,像老式电视信号不良时的雪花噪点。

他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内侧,一道淡褐色旧疤正缓缓浮出皮肤——那是当年被听诊器金属头划破的,他从未在意。

此刻那疤却在搏动,节奏与窗外梧桐枝摇晃的频率严丝合缝。

咚。咚。咚。

不是心跳。

是倒计时。

这时,药剂科方向,林舒月站在窗台边,金瞳全开。

琥珀色虹膜深处,无数细碎光点正疯狂旋转,如星轨崩解前的最后一瞬。

她没眨眼,任异能过载的刺痛从眼底直冲太阳穴,只死死盯着行政楼七层东南角那扇亮灯的窗户——赵副院长的身影在玻璃上投下扭曲的剪影,而剪影周身,正弥漫出一层稀薄却不断增厚的灰雾。

那雾并非静止,而是随其每一次呼吸明灭起伏,每一次心跳,便向内坍缩一分,像被某种更沉重的存在缓缓吞噬。

她抬手,指尖在手机屏幕划出三道短促震动,发送给叶知秋:

他快撑不住了。

怨气反噬已启动,宿主生理指标正在同步衰减。

再拖三小时,会自发进入谵妄期——届时所有潜意识记忆都会具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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