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陪伴(1 / 1)
房间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压抑的抽泣声。顾心像只被暴雨打落的雏鸟,蜷缩在床角,湿透的衣物紧贴在她瑟瑟发抖的身体上,勾勒出单薄脆弱的线条。她的脸埋在臂弯和散乱湿发间,只能看见苍白的侧脸和不断滑落的泪水,每一次抽噎都牵动着肩膀,看上去无助又凄凉。
冷曜站在几步开外,那双惯常用来裁决、凝视深渊的眼眸,此刻却罕见地掠过一丝无措。他习惯了面对强大的敌人或冰冷的规则,却不知该如何安抚一个心碎女孩的泪水。他定了定神,尽量放轻脚步靠近床边,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与柔软:“你…先把湿衣服换下来,会生病的。”
见她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冷曜抿了抿唇,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大衣橱。动作略显生疏地打开柜门,里面整齐挂着的多是素净衣物。他略微迟疑,指尖掠过几件,最后选了一套看起来最柔软舒适简单的衣服,小心地拿着,走回床边递过去。
“给。”他的声音很低。
顾心只是哭,对他的举动视若无睹,湿漉漉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落在床单上,晕开更深的水痕。
冷曜拿着衣服的手悬在半空,耐心等了几秒,眉头渐渐拧起。担忧压过了拘谨,他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强硬和急切:“你再不换,我……我要帮你换了。”
这句话似乎终于穿透了顾心沉浸在痛苦中的屏障。她哭声微顿,抬起红肿的眼睛,模糊地看了他一眼,终于慢慢地、极其迟缓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叠干净衣物,指尖冰凉,触碰到他温热的掌心时微微蜷缩了一下。
冷曜立刻转过身,背对着她,身姿挺直却略显僵硬。他试图平复自己莫名有些紊乱的心绪,想起刚才抱起她时掌心传来的异常热度,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晰,却依旧放得很轻:“你放心,我不会看。你方才身上很烫,怕是发烧了。家里有退烧药吗?我去给你拿。”
身后,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和衣物细微的窸窣声,并未有任何回答。
冷曜等了片刻,那窸窣声似乎停了,哭声也微弱下去,变得不太对劲。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顾心?”他唤了一声,声音提高了一些,“你没事吧?”
一片寂静。
冷曜心头一紧,蓦然转身——只见顾心软软地歪倒在床上,手中还抓着那件刚脱下一半的湿上衣,露出单薄肩膀和一片被湿气浸得苍白的肌肤。她双目紧闭,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色却依旧惨白,呼吸急促而微弱,已然失去了意识。
所有的顾忌和犹豫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冷曜一个箭步跨到床边,俯身将她轻轻扶起,揽入怀中。掌心贴上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眸光骤沉。
他不再迟疑,动作迅速却尽量轻柔地褪去她身上所有湿冷的衣物。过程中,他眼神专注而清明,避开了不该停留之处,只专注于尽快让她摆脱那身带来寒气的束缚。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冰凉的肌肤,那温度让他心头的焦灼更甚。
换好干燥柔软的家居服,他将她小心地放回枕上,拉过被子仔细盖好,掖紧被角。
但这还不够。凡间的药物起效太慢。
冷曜在床边坐下,凝视着顾心即使在昏迷中仍因不适而微微蹙起的眉心。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微光。他极其轻柔地将指尖点在她的眉心,缓缓划过一个古老而简洁的符文轨迹。银光一闪即逝,没入她的皮肤。
紧接着,他摊开自己的左手掌心,一缕纯净的、宛如月华凝成的白色薄雾,自他掌心幽幽飘出,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与蓬勃的生机,丝丝缕缕,顺着方才符文留下的印记,缓缓流入顾心的眉心。
随着白雾的流入,顾心原本紧蹙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渐渐褪去,恢复了些许温润的血色。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陷入了更深沉、更安稳的睡眠之中,仿佛脱离了所有痛苦与梦魇的纠缠。
做完这一切,冷曜掌心微光敛去,然后只是静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片刻不离地守护着床上安然入睡的人。窗外雨声未歇,室内却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和他沉默而坚定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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