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的养父(33)(1 / 2)
岁月像轧钢厂里永不疲倦的传送带,平稳而固执地向前滚动。
日历一页页翻过,墙上的爬山虎绿了又黄,筒子楼外那排杨树的年轮悄无声息地增加着。
转眼间,王月半已经十五岁了。
初中三年的时光,在朗朗书声和自行车链条的转动声,以及小伙伴们逐渐变声的嬉笑玩闹中,倏忽而过。
中考——毕业。
像两道无形的分水岭,将曾经并肩同行的少年们,导向了不同的人生岔路。
王月半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北平最好的重点高中——市第一中学。
录取通知书送到家那天,王玄辰仔细看了好几遍,脸上是那种内敛却不容错辨的欣慰。
陈玄华更是直接拍着他的肩膀,说要带他去老莫餐厅吃顿好的庆祝。
虽然最后因为各种原因没去成,改成了在家吃陈玄华亲自下厨,味道一言难尽的“大餐”。
然后陈玄华因为浪费粮食被王玄辰打了一顿,并一起去全聚德吃了顿烤鸭才算完。
王月半自己当然高兴,但这份高兴里,也掺杂着些别的滋味。
十五岁的王月半,已然褪去了大半孩童的圆润。
他的个头像是雨后的春笋,猛地蹿高了一大截,已经比同龄的许多男生都要高出半头。
肩膀变宽,骨架舒展,这得益于王玄辰这些年不动声色用丹药和食补为他打下的超凡根基,更少不了陈玄华那套看似随意、实则极其有效的体能训练。
扎马步、练拳脚、负重跑,美其名曰“男孩子没点力气怎么行”。
因此,他不仅个子高,而且体格匀称结实,手臂和小腿的线条流畅有力。
他的脸庞轮廓也越发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有了硬朗的弧度,唯有那双遗传自父母漂亮的眉眼,依旧浓黑如墨,只是眼神比儿时多了份沉静和思考。
走在街上,这副高大挺拔、浓眉大眼的模样,加上那股被书香和技术熏陶出来的气质,确实颇为惹人注目。
然而,当他拿着市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兴冲冲地想和伙伴们分享时,得到的消息却让他高涨的情绪瞬间冷却下来。
汤明的中考成绩不理想,与高中线差了几分,他倒很豁达,对此情景早有预料。
“月半,我就不是那块读书的料,到这也差不多了,读下去也是浪费钱。” 汤明挠着头,笑得有点涩,眼里依然有光。
他又道:“我爸托了关系,给我找了个部队里退伍的师傅学开车!开大卡车,以后天南地北地跑,多带劲儿!”
他的父亲虽然遗憾儿子没考上,但也尊重孩子的选择,觉得学门实实在在的手艺,有碗饭吃也挺好。
闫俊考上了高中,但不是市一中,而是另一所普通的区重点。
他难得的语气不稳:“市一中竞争太激烈了,我的成绩刚好够线,去了估计也吃力,现在这所学校更适合我。月半,你在市一中要加油,咱们比赛,看谁先考上大学!”
闫俊的父亲在宣传科,家里条件尚可,又是家里的儿子,自然会支持他继续读书。
最让王月半感到难过和无奈的是李秀兰。
她中考成绩不错,在班级排名考上,够得上一些普通高中甚至中专,但她父母都是轧钢厂的二三级普通工人,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城里的开销,乡下年迈父母的接济,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所以他们坚决不同意她继续读了,女孩子,初中毕业认识字会算数,对李秀兰而言已经足够了。
早点进厂当学徒工,或者找个临时工做,早点嫁人,帮衬家里,才是正理。
班主任和学校领导几次上门做思想工作,校长希望女孩子也能继续读书学知识,做新青年,提出可以帮忙申请助学金。
这些帮助都被秀兰父母以“家里实在困难”、“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为由,客气而坚决地挡了回来。
王月半最后一次在院里见到秀兰时,她眼睛红红的,低着头,小声说:“月半哥,我……我不读了,你好好学。”
那一刻,王月半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闷得难受。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爸爸曾经隐晦地提醒过他,有些事,个人的力量在时代和现实的大山面前,是很渺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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