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黑猫（3 / 3）

的恐怖还历历在目。按部就班修行？时间不等人，母亲的信息印记、青鸾的安危、三教论辩的压力……

还有那暗处的眼睛。

周天明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暮色四合，寺中灯火渐起。远处藏经阁的轮廓在昏暗中如蛰伏的巨兽。

他吹熄油灯，和衣躺在硬板床上。黑暗中，那四句偈在脑中回旋。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写的时候凭的是一股冲动，但现在细想，这二十个字背后蕴含的，是一种何等彻底的颠覆——对修行意义的颠覆，对“我”与“法”之关系的颠覆。也是对他自己现在既空又有、既死又生的一种概括。

在这个时代说出这样的话，究竟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

窗外，竹影深处。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收回目光，融入夜色。几个起落，已翻出寺院高墙，落在后山小径。

黑影从怀中取出一枚骨哨，吹响。

没有声音，但片刻后，另一道黑影从树梢飘落。

“如何？”后来者声音嘶哑。

“目标今日在寺内选拔中，出惊世之语，已引起道岳注意。”

“内容？”

“四句偈，否定渐修，倡顿悟。道岳执弟子礼。”

沉默。

后来者缓缓道：“此子……不能再留。论辩之前，必须处理掉。”

“寺内已经加强戒备，道岳也已重点关注，恐难下手。”

“那就引出来。”后来者冷笑，“他不是在找什么线索么？给他一点‘线索’。三日后，务本坊鬼市，会有一场‘珍奇会’，届时……”

低语声融入夜风。

月光破云，照亮后来者半张脸——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僧人的脸，赫然是大庄严寺的知客僧，广元。

而他对面，先前窥视周天明的黑影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苍白阴柔的面孔，右眼下一点泪痣，正是那日在玄都观出现过的青衣居士。

两人对视，眼中皆无温度。

“记住，线索要做得真。”青衣居士道，“事成之后，尊上会重重有赏。”

“明白。”

两道黑影分头散去，如鬼魅消融。

寺院钟声响起，夜巡的僧人提着灯笼走过，光影摇曳，照不穿深沉的黑暗。

藏经阁顶楼，道岳站在窗前，望着黑影消失的方向，手中念珠捻动，一声轻叹散在风里。

“风雨欲来啊……”

而此时，周天明在梦中，又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这一次，清晰了一些。

“天明……不要相信……眼睛……”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般的杂音。

他猛然惊醒，冷汗浸透僧衣。

窗外，远远传来三更天的梆子声。

此时的周天明已经睡意全无，妈妈的线索毫无头绪，再这么下去，就像是在等死。

就在一筹莫展之时。

“喵。”

一声轻微到几乎幻听的猫叫，从门缝下传来。

周天明浑身一僵，瞬间静止。不是幻听。他屏住呼吸，缓缓起身，走到门口蹲下身，透过狭窄的门缝向外看去。

月光下，一双近乎纯黑的、没有反光的眸子，正静静地与他对视。那是一只通体黝黑的猫，安静地蹲在门外。它不像活物，更像是一团凝结的夜色，一道有形的影子。

“喵……喵呜……”

一声接一声，不高，却带着一种奇怪的穿透力，仿佛就在门外，用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门板，召唤着里面的人，久久不肯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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