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九、通透(3 / 3)
p>削苹果的年轻人立刻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叠纸。不是账本,是几张泛黄的旧地图。他快步上前,将地图铺在围栏外的木箱上,用匕首尖点向其中一处:“韦恩先生,这里,黑石区废弃的‘鹰喙矿洞’东侧斜井,三个月前塌方。我们的人清理废墟时,发现了这个。”
匕首尖下,地图上用炭笔圈出一个位置。旁边标注着几行小字:“铁轨残段×3,铆钉×17,疑似蒸汽机车部件×2……以及,尸骨×1,无名,男,年龄约二十八至三十二岁,左腕有银质怀表链断裂痕迹。”
韦恩呼吸一顿。
黑石区……鹰喙矿洞……银质怀表链。
他猛地攥紧口袋里的纸。那张查封清单背面,其实还压着一张更薄的纸——上面是他今早才拿到的、由州法医署出具的初步鉴定书。死者身份尚未确认,但尸骨左手腕内侧,确实有一道与银链长期摩擦形成的浅色月牙形印痕。而威奇达建市委员会档案里,泰勒家族唯一失踪且未注销户籍的成员,正是小泰勒的堂兄——那个在建市前夜,声称要去矿洞检查新铺设铁轨安全系数,而后彻夜未归的年轻人。
保罗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像羽毛落地:“我们找到他时,他怀里还攥着半张设计图。图纸上画的,不是矿洞,是威奇达未来三年的地下水管网走向。图角有个签名……”他微微停顿,目光如针,“签的是‘T·L·W’。”
T·L·W。
泰勒(Taylor)、莱纳德(Leonard)、威尔逊(Wilson)。
小泰勒全名的缩写。
韦恩缓缓抬头。保罗先生帽檐下的眼睛终于完全显露出来——那不是猎人的眼,是守林人的眼。平静,幽深,盛着整片无人踏足的原始森林。
“兔子帮不碰市政工程。”保罗先生说,“但我们碰过所有从市政工程里漏出来的……真相。”
地下格斗场的灯火忽然剧烈摇晃了一下。不知何处传来铁链哗啦断裂的锐响,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声。围栏内,刚被拖走的败者竟挣扎着爬了回来,单膝跪在擂台边缘,青灰色的血沫从他唇角涌出,滴在干草堆上,迅速被吸成深褐色的斑点。
他抬起沾血的手,指向韦恩,又指向保罗先生,喉咙里咯咯作响,最终只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水……管……”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额头重重磕在围栏木柱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钝响。
全场死寂。
韦恩看着那具伏在木栏上的躯体,看着血沫在昏光下缓慢扩散的轨迹,忽然想起今早在酒馆里,托尼端给小泰勒的那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里,沉淀着几粒极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结晶。
他慢慢转过身,对桑德斯说:“回去之后,让探员们查清楚,威奇达所有市政供水管道的承包商名单,尤其是……负责黑石区那段的。”
桑德斯点头,声音干涩:“是。”
韦恩又看向保罗先生,这次目光里没有试探,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确认:“所以,泰勒先生的死,跟市政供水系统有关?”
保罗先生没回答。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出身后那扇刚被推开的暗门。门内没有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黑暗深处,隐约传来的、规律而沉稳的滴答声——像一台巨大而古老的钟表,正卡在某个致命的秒针上,永不停歇。
“韦恩先生,”保罗先生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有些水,一旦流进管道,就再也分不清是干净的,还是脏的了。”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像在邀请,又像在交付。
“要不要……进去看看?”
韦恩站在暗门前,没有立刻迈步。他听见自己后颈的肌肉在轻微抽动,听见桑德斯在身后压抑的呼吸声,听见远处擂台角落,那卷古怪麻绳的活扣,在穿堂风里,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一圈。
他抬起脚。
皮鞋底碾过地上未干的血迹,留下一个模糊的、向前延伸的暗红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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