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近我(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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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春雨连绵,山道泥泞如膏。刘基的牛车陷在一处陡坡,四轮深陷于湿土之中,拉车的老牛喘着粗气,蹄下打滑,寸步难行。随行弟子欲上前推车,却被他抬手制止。

“慢些。”他掀帘而出,赤足踏进泥水里,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这雨不是阻我们前行,是在洗路。”

徐敬之递来油布伞,摇头道:“先生病体未愈,这般寒湿入骨,恐伤肺腑。”

刘基却不接,只将手掌摊开,任雨滴落在掌心,又顺着指缝流下。“你看这雨水,它不问贵贱,不分高低,落在庙堂也落在茅屋。可人却总想筑墙挡天意??豪酋设关卡,官吏立章程,连读书人都说‘民智不可轻启’。可他们忘了,雨落下来,草木自会长。”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孩童歌声,断续而清亮:

> “青蒿一把叶,煎水退热邪;

> 沟渠清一丈,蚊虫不敢歇。

> 先生说的对,不信鬼与神;

> 信的是双手,种得出活人。”

循声望去,十几个少年冒雨奔来,皆穿粗麻短衣,肩扛竹筐,里面装满晒干的艾草与石菖蒲。领头的女孩约莫十三岁,眉眼坚毅,脚上无鞋,却步伐稳健。她跪在泥中,双手捧出一卷竹简:“先生!这是我们寨子三个月的疫情记录,七十三人染病,六十九人痊愈!我们照您教的办了!”

刘基接过竹简,指尖抚过那些歪斜却认真的字迹,忽然笑了,眼角皱纹如田垄般舒展。“好啊……比朝廷奏报还准。”

那夜宿于山间驿舍,虫知礼整理各地来信,面色凝重:“荆楚三县发生粮荒,地方官匿而不报;幽州守将借‘防叛’为名,拘捕二十名倡议减赋的乡老;更有人伪造民书,称‘新政扰民’,请求废止科考取士。”

刘基静听良久,忽问:“那个写《饥民日记》的村童,后来如何?”

“听说被族长打断了一条腿,如今靠织席度日。但他每日仍让妹妹代笔,继续记事,说要‘留给将来的人看真话’。”

刘基闭目,良久方叹:“他们怕的从来不是百姓穷,而是百姓记得。穷可忍,记得不能忍。”

次日清晨,他命人取来墨汁与白布,亲笔写下八个大字:**记下来,别让真相死**

然后唤来诸生,令其抄录全国各地传来的实情,不论琐碎、不论危险,尽数编入《民情通览》。并定下铁律:“凡删改一字者,逐出师门;凡隐瞒不记者,永不录用为官。”

半月后,队伍抵达交州治所。城门紧闭,守卒持矛拒入,声称“疫区封锁,外人不得擅进”。刘基不怒,只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那是武帝亲赐的“巡天令”,背面刻着“见牌如朕亲临”。

守将见牌色变,却仍犹豫:“大人,此地死者逾三千,十室九空,连大夫都逃了……您何必以身犯险?”

“正因为大夫逃了,我才必须来。”他说完,径直推开城门。

城中景象宛如地狱:腐臭弥漫,尸骸横陈巷口,野狗啃食未冷之肉。偶有活人,也是面色蜡黄,蜷缩屋角低声呻吟。一座曾繁华的边郡,竟成人间鬼域。

刘基未停歇,直奔府衙。堂上官员早已不见踪影,唯余一名小吏瘫坐案前,手中攥着一封家书,泪流满面。

“你为何不走?”刘基问。

“我娘还在村里等我送药……可药库锁着,钥匙在刺史手里,他……他跑了。”小吏哽咽,“我不是不怕死,我是羞愧活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刘基拍拍他肩膀,转身下令:“破门取药。即刻设立三处临时医棚,收治重症;组织‘拾遗队’,火化尸体,防止瘟疫再起;再派快马联络周边村落,调集青蒿、金银花、板蓝根。”

徐敬之迟疑:“若事后追究私开官仓之罪……”

“那就让我一人担。”他淡淡道,“等百姓都死了,还要律法做什么?”

第三日,第一批药剂熬好。刘基亲自端碗,喂给一个昏迷的孩子。那孩子不过五六岁,瘦得只剩骨架,却在昏睡中喃喃:“娘……我想上学……”

他怔住,眼泪无声滑落。

当晚,他在油灯下重修《防疫十三条》,其中新增一款:“凡遇大疫,地方官若弃职而逃,无论品级,一律革爵斩首,家产充作救灾;其位由最低吏员暂代,能救一人者升一级,救百人者授县令。”

又拟《童学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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