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可惜(2 / 3)
。然而城门紧闭,箭楼林立,守军高呼:“再近一步,放箭!”
阿剌令驼队止步,独自上前,距城门五十步处停下。他不呼喊,不求见,只命随从支起帐篷,摆出书案、药炉、木牍、笔墨,然后盘膝而坐,翻开《医典辑要》,逐页抄录。
第一日,无动静。
第二日,有孩童偷偷靠近,拾起散落地上的纸片,见上面画着人体经络图,旁边注有病症解法,悄悄藏入怀中。
第三日,一名妇人抱着高烧幼儿奔来,颤抖问道:“你……真是治病的?”
阿剌点头,诊脉施针,配药煎服,并附一页《小儿护养十诫》。妇人跪地叩首而去。当夜,城中传出哭声??那孩子退烧醒来,第一句话竟是模仿纸上字音:“妈……妈……‘水’……‘喝’……”
第四日黎明,城门微启,走出一人,正是摩罗。他身穿旧式王袍,腰佩弯刀,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他盯着阿剌看了许久,终于开口:“你为何不带兵?不传旨?不来讨伐?”
阿剌放下笔,平静回应:“因为你不是敌人。你是迷路的人。”
“迷路?”摩罗冷笑,“我是国王!我守护的是祖先的荣耀!”
“那你告诉我,”阿剌起身,指向身后账簿,“你父王临终前写的最后一道命令是什么?是‘焚书’吗?不是。是‘建塾’。他在病榻上签下名字,拨出粮仓三成,只为让十个牧童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你说你在守护传统,可你连他最后的愿望都毁了。”
摩罗浑身剧震,嘴唇发抖。
阿剌又取出一面铜镜,递上前:“看看你自己。十年前你在长安,曾在太学墙上题诗一首:‘春风拂柳绿,书声入梦深。愿作南国燕,年年识新音。’那时的你,是不是也想飞回来?”
摩罗接过镜子,映出自己狰狞面孔??眉间刻痕,鬓角斑白,眼神浑浊如井底死水。他猛然踉跄后退,仿佛看见鬼魅。
“我没有错!”他嘶吼,“我只是不想让我们变成别人!”
“谁说你要变成别人?”阿剌声音陡然提高,“文字不是替换你的语言,是帮你记住它!没有字的时代,你们的史诗靠口耳相传,一代代丢失。现在有了记录,你们的歌谣可以千年不灭!你们的苦难可以被看见!你们的孩子不必再靠杀人证明自己有价值!”
他指着远处山峦:“那边埋着你祖父的墓。你知道他叫什么吗?知道他几岁参战、几岁娶妻、几岁死去吗?不知道。因为没有记录。可如果你愿意,从今天起,每一个龟兹人的生与死,爱与痛,都可以写下。这不是背叛,这是尊重。”
摩罗跪倒在地,双手掩面,肩头剧烈抽动。良久,他抬起头,哑声道:“我想……重新学写字。”
三日后,龟兹王庭宣布重启共读亭建设,召回被驱逐的教员,并请求派遣十名中原博士前来授课。阿剌未留任,临行前只留下一本手抄册,封面题为《悔录?龟兹篇》,扉页写道:“真正的王者,不在冠冕,而在敢于承认迷失,并愿重回光明之路。”
消息传回长安,刘继光正在御花园中散步。春樱纷飞,落英满径,他手中握着一封密报:霍承业病重不起,弥留之际召见子孙,留下遗训:“今后霍氏子弟,必入悔过书院旁听一年,不得例外。”其曾孙女刘昭儿已正式拜入不烬堂门下,改名“霍昭”,立志撰写《异语考源》,整理边疆各族古语文献。
刘继光仰望天空,久久不语。身旁内侍低声问:“陛下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缓缓道,“三十年前,祖父火烧仇籍,只为熄灭仇恨;今日我以笔载道,是要点燃希望。也许我们这一代人做不成完人,但只要有人继续走下去,火就不会灭。”
他转身下令:“拟诏:自明年始,全国春分日定为‘共写日’,万民同书一字一句,汇编《千童心典》。另设‘文明薪传奖’,每年遴选十位基层教员,无论出身,不论过往,唯以化人心、启民智为评。”
与此同时,祁连山深处的回音洞前,新任守洞人正在清理积雪。他是原赤焰盟祭司之子,幼年失聪,靠读唇语与手势生存,如今已是精通六种古文字的学者。他在洞壁发现一行新现墨迹,比往年更深、更清晰,内容亦不同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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