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变幻(1)(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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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令各州县建立“义冢志”,记录每一位安葬者的姓名、来历、生平片段,永不湮灭。

八月中秋,楚徽照例登上钟楼。月色依旧皎洁,皇城依旧灯火如海。王瑜寻来,见他凭栏而立,手中握着那只琉璃封存的陶碗。

“您还在想那位母亲?”王瑜轻问。

楚徽点头:“我在想,如果当初没有设立巡廉使,没有开通直诉鼓,没有推行《限粮令》……她儿子会不会白死?多少冤屈,会永远沉入黑暗?”

“但现在不一样了。”王瑜道,“制度在运转,正义有了路径。您不必再事事亲为。”

“可我还是怕。”楚徽低语,“怕松懈,怕遗忘,怕有一天,人们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便不再珍惜。”

他转身,望向脚下这座不夜之城:“你看,十年前这里还在烧杀抢掠,饿殍遍野。如今孩子们能在街上唱歌,老人能安心晒太阳……这种安宁,太脆弱了,像清晨的露水,太阳一出来,就没了。”

王瑜沉默片刻,忽而笑道:“可露水就算消失,也滋润了土地。您种下的东西,早已生根。”

楚徽怔住,随即展颜。

九月初九,重阳登高。楚徽再上玉泉岭,却发现“望乡台”旁多了一面墙??百姓自发砌成,墙上刻满了名字:失散亲人的、战死将士的、因公殉职的、甚至包括那只曾在瘟疫中救人数百的义犬“阿黄”。

他逐个抚摸那些名字,指尖微颤。一名小女孩跑来,递上一支炭笔:“叔叔,帮我写我爹的名字吧。他去年修渠时塌方死了,可他说过,要让我记住,他是为了让大家喝水才走的。”

楚徽蹲下,认真写下“李大山”三字,又在旁边加了一句:“修渠工,好人。”

下山途中,郭煌传来急报:西域诸国遣使来朝,愿共结“丝路盟约”,互免关税,共建驿站,保障商旅安全。使者言:“闻大虞行仁政,百姓富足,官吏清廉,愿世代为友,永不为敌。”

楚徽欣然应允,并提出:“盟约之上,加一条:凡成员国,不得蓄奴,不得屠城,不得毁田。若有违者,其余诸国共讨之。”

使者震惊,继而动容,齐声应诺。

十月十五,第一所“宪政学堂”在虞都落成。楚徽亲授开学第一课,讲题为《权力的边界》。堂下坐满青年学子,有汉有胡,有男有女,有贫有富。

“你们将来或许会做官,会掌权。”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清澈,“但我要告诉你们最重要的一句话:权力不是用来统治人民的,而是用来服务人民的。它像一把刀,既能开路,也能伤人。关键在于握刀之人,心中有没有光。”

课后,一名学生举手提问:“殿下,您为何始终不肯称帝?难道您不怕历史忘记您吗?”

楚徽笑了:“历史不会忘记真正做事的人。就像你们不会忘记教你们识字的先生,不会忘记给你们治病的大夫,不会忘记修好家门口那条路的工匠。我不要青史留名,我只要人间少一声哭。”

腊月三十,除夕。楚徽再次前往抚孤院。孩子们已长大许多,有的进了学堂,有的学了手艺,有的甚至参军去了边疆。他们围坐一起,包饺子,演皮影,唱新编的《童鼓谣》。

一名十二岁的少年拉住他:“哥哥,我现在是学堂的助教了,教小弟弟们写字。我娘说,要是没有您,我早就饿死了。”

楚徽摸摸他的头:“你现在就是我的光。”

子时将至,全城爆竹齐鸣。楚徽站在院中,仰望星空。忽然,无数孔明灯从四面八方升起,飘向夜空,组成一行巨大的字迹,随风变幻,却清晰可辨:

> **“我们记得你。”**

他站在原地,久久不动,任泪水滑落。

王瑜走来,轻声道:“您看,春天一直都在。”

楚徽擦去眼角湿意,微笑点头。

他知道,自己或许永远不会戴上皇冠。

但他早已活进了千万人的记忆里,成为那个在寒夜里点燃火把的人,成为那个在荒原上种下桃树的人,成为那个让春天提前到来的人。

而这片土地,终将因他播下的种子,年年花开,岁岁丰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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