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一回 异乡(3 / 4)
。
我想请问——”
“没了,都没了。
别问了。”
妇女突然翻脸,不耐烦地挥手,“庙里有施粥的,饿了去打一碗,不许多拿。
不管你是哪家路过的大小姐,都当心脚下,别把地雷踩炸了!”
说罢她便匆匆归队。
梧惠没能拦住。
也罢,她知道家的方向在哪儿。
但兴许再残破些,她就认不出了。
梧惠数到第七根电线杆,就该右转。
电线杆像被巨兽啃过的甘蔗棍,第五根就断了茬。
她踢开缠满刺铁丝的水泥块,突然愣住:半截搪瓷路牌陷在泥里,仍是繁体的“仁爱巷”
的“爱”
字只剩心字底。
带着锈迹,像道淌血的伤口。
当那座双层小洋楼出现在视野时,她竟先
认出邻居家高大的悬铃木。
它的树冠栽入自家的花园,已经完全枯死了。
枯黄的叶片被大风卷走,只有少数还卡在茂密而脆弱的枯枝间。
她先靠近邻居家的铁栏杆。
树干被弹片削出模糊的疤痕,断木凹陷处,她发现两团麦色的棉花。
直到脚边响起流浪猫的哈气声,梧惠才意识到,那是两只猫仔。
梧惠的头缓缓扭向旁边的建筑。
这不是我家。
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
像一具被扒开胸膛的尸体,外墙裸露出钢筋肋条。
二楼阳台的铸铁栏杆扭成麻花,垂下一段焦黑绳梯。
她先将目光置于花坛,这里却并没有可以安放视线的蔷薇。
枯藤像麻线,网住断断续续的栅栏,蒙着发白的尘埃。
梧惠跪下来,扒开花坛的叶片。
75山炮的弹壳与父亲曾经的爱花共享同一片腐殖土。
野草的根系间,缠着一团污浊的毛线。
看那毛糙的样子,定是被野猫玩弄过的。
盯着旋转的螺纹看了半天,她瞧不出线条本来的颜色。
也许它生来就是棕褐。
梧惠从土里拔起一根断掉的织针。
母亲其实并不擅长纺织,但莫名地喜欢。
她转过身走向夏日废墟的荫蔽之中。
墙体被炸开了,但她坚持推开歪斜的、开裂的橡木门。
因为门就是用来走的。
楼梯完全被炸毁了,她能走进家门,却上不去。
一楼值钱的物什早被清空,留下残破到无法使用的火炉。
踩到一团黏糊糊的水时,她抬起鞋,看到血与机油的混合物里,有疑似老鼠啃过的骨渣。
腐臭的空气里传来变调的旋律——是穿堂风经过断梁发出的呜咽。
屋里为什么这么冷?
她的眼里忽然涌现风雪,也忽然看到母亲,和她自己。
那是一个寒假的、停电的夜。
小镇的供电设施不好,这种事时有发生。
她看见自己坐在地毯上,靠着母亲的椅子,捧着一本讲述动物的书。
她抱怨这书是给小孩看的,却没有松手,只是移开视线。
母亲正笨拙地鼓捣一团金色的毛线,织针在炉火映照下舞成温暖的光弧。
妈妈的琉璃瓶碎了。
梧惠捡起一块灰色碎片,用袖口抹去上面的灰尘。
蓝盈盈的玻璃重新焕发光泽,映出一张惨白形变的脸。
像在去年冬夜间就已冻结的、初夏也不曾融化的、灵魂的残渣。
她猛地将碎片打出去,弹在开裂的瓷砖上,碎成纯白的齑粉。
这不是我家。
我的家不在这里。
那如同发令枪的脆响后,她突然逃走了。
不对。
不是这里。
她如是反驳,并决心前往下一处可能是“家”
的地方勘察。
她感觉心口很烫,可能是琉璃心的导热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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