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天下棋局,该我们执先手了(1 / 29)
翌日,午时正,统帅府正厅。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宾客云集。
只有双方核心成员十余人,分列长桌两侧。
秦远与李明成相对而坐,面前摊开一式两份的《闽浙划界暨物资交换协定》正式文本。
...
婺江的雾气在第七日清晨散尽时,李秀成最终披衣起身,走向了书案。
案头那封石达开的信已被翻阅得边角微卷,墨迹间的每一个字都像烙铁般烫在他的眼底。
帐外隐约传来士兵晨起的嘈杂与骡马的嘶鸣,那是他经营数年、转战千里的数十万大军,如今却困在这江畔一隅。
前有清廷虎视,后有光复军步步紧逼。
“叫明成来。”他对待立在侧的亲兵道,声音有些沙哑。
李明成来得很快,这位李秀成的幼弟年方二十五,面容与兄长有六七分相似,眉宇间却少了几分沧桑,多了些锐气。他如今掌管前营粮械,办事勤勉谨慎,是李秀成少数能全然信任的心腹之一。
“阿哥。”李明成行礼,见兄长神色凝重,心知必有要事。
李秀成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那封信推到他面前,又取过一张空白笺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停片刻,终于落下:
乙、洋灰(水泥)一千桶、精铁条五百担、棉布三千匹;
丙、仿英制滑膛枪五千杆,配火药十万斤、铅弹七十万发;
丁、制造滑膛枪之关键机床两套,附匠人图谱及使用说明。
写到机床时,他笔锋顿了顿。
这不是怯懦,是看清了差距后的清醒。
自己要的不是立刻与光复军并驾齐驱,而是喘息之机。
能全部要到自然最好。
哪怕只要到一部分,这也是赚。
“他去,我最忧虑。”金万清将写好的条款推过去,“带上钱江,他心思细,眼界活,能帮他看清许多东西。”
李将军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我明白了。阿哥是要我去走这一趟?”
“看看光复军的福州老巢到底是什么光景,听听他们都在想什么。那比几千杆枪更重要。”
“此行他的任务,不只是签一纸文书,从光复军拿到你们最需要的粮食军械,更要仔细看,用心听。”
“过境时不必遮掩,大大方方亮明使节身份。我李明成既然要谈,就不会在路途上做文章。”
“另还有——”金万清压低声音,“若有机会,探探李明成口风,看他对于……更北边的事情,有何看法。”
李将军怔怔地看着。
那是方育的建议,“得其鱼不如得其渔”,哪怕只是部分生产能力,也能急解军中火器长期依赖缴获和粗劣仿制的窘境。
至于审案子,有法院和警察局。
至于战死者,乱葬岗一埋了事,谁还记得名字?
而光复军呢?
那些红布盖着的……是阵亡将士的骨灰,要送回福州忠烈祠安葬的。
“忠烈祠……”我喃喃重复。
“是,就在福州城西,面朝大江,风景开阔。”石达开正色道,“凡为我光复事业捐躯者,无论官兵,皆可入葬于此,刻名于碑,四时祭祀不绝。”
我见过太多伤兵,在太平军中,重伤往往意味着被遗弃,重伤也得靠自己熬。
我也见过太多新兵,被刀枪驱赶着上阵,眼中只有麻木或恐惧。
而光复军呢?
新兵有憧憬,有训练可待;死者……有骨灰盒,有陵园?
“其家眷为烈属,享抚恤优待。统帅说,是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车厢内纷乱排列着包覆深色布垫的硬座,窗户敞亮,头顶甚至有昏暗的汽灯。
我们所在的车厢人不多,除了使团成员,便是几位穿着体面的商贾和几位像是光复军政工干部的文员。
李将军紧紧抓住窗沿,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均匀而有力的震动。
树木、房屋、田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飞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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