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山水不相逢(七十五)(929)(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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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山水不相逢(七十五)

七十五、冰河上的影子

小土狗在简陋的夹板和布条束缚下,昏昏沉沉地睡了。疼痛让它睡得不安稳,时常会抽搐一下,发出细微的呜咽。灰灰紧挨着它,将自己瘦削身体里不多的热量传递过去,偶尔舔舔小狗的耳朵或鼻子,像是在安慰。三只小猫依旧挤在炉火另一侧,对这位新加入的、带着伤痛气息的成员保持着警惕的好奇,但更多的是被温暖和疲惫征服的睡意。

炉火稳定地燃烧着,李明霞添了一次柴,让火焰保持在一个不大不小、既能提供热量又不至于消耗太快的状态。做完这些,她也感到筋疲力尽,不仅仅是身体上,更是一种精神极度紧绷后骤然松弛的空虚与疲惫。胃里的疼痛变成了熟悉的、低沉的背景音,与四肢的酸痛和脑袋的昏沉交织在一起。

她靠着冰冷的土墙坐下,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跳动的火焰上。火光在眼中跳跃、拉长、变形,仿佛要将她吸进去。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狼群冰冷的黄褐色眼睛,灰灰炸起的颈毛和决绝的低吼,马有福挥舞柴刀的佝偻身影,还有小土狗腿上那狰狞的伤口和撒上去的灰褐色药粉……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像一场寒冷刺骨的噩梦。只有此刻炉火的暖意、身旁动物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证明着那场对峙与急救的真实。

马有福不知何时已经发出了平稳(虽然依旧粗重)的鼾声。背对着炉火和这一小片“喧闹”,他仿佛将自己隔绝在了另一个只属于咳喘、衰老和固执的世界里。

时间在土坯房里缓慢地、粘稠地流淌。炉火的光亮是唯一的时间刻度,从明亮到黯淡,再到被添柴后重新亮起。

小土狗在半夜里醒来过一次,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伤腿的剧痛和夹板的束缚让它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发出痛苦的呻吟。灰灰立刻站起来,焦急地围着它转,用鼻子去顶它。李明霞也被惊醒,她凑过去,轻轻按住小狗颤抖的身体,低声安抚着,又检查了一下包扎的布条,没有松脱或渗血。小狗在她手掌的触碰和低语中渐渐平静下来,黑亮的眼睛里映着炉火的光,满是依赖和痛苦。它舔了舔李明霞的手指,然后再次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这次互动很短暂,却像一根无形的线,将小狗与这个临时“家庭”更紧地系在了一起。灰灰重新趴下时,将小狗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后半夜,风雪似乎彻底停了。从钉着塑料布的窗户缝隙望出去,能看到一片深邃的、墨蓝色的夜空,甚至有几颗寒星在闪烁,清冷而遥远。

黎明前最黑暗寒冷的时刻,李明霞忽然被一阵极其细微的、却持续不断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不是风声。不是鼾声。也不是动物们的呼吸声。

那声音……来自外面。

低沉,悠长,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金属摩擦又像冰层挤压的、富有穿透力的嗡鸣。声音不大,但在万籁俱寂的凌晨,却异常清晰,顺着土坯房的门缝和墙壁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是……冰裂的声音?

不像之前黄河冰下那种沉闷的“咚咚”搏动。这声音更加绵长,更加……宏大?仿佛整条冰封的河床都在缓慢地移动、舒展,或者……开裂?

李明霞的心微微一动。她想起了那个走向冰河的“老李”。日记里的那句话,带着不祥的寒意,再次浮现。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起身,尽量不惊动灰灰和熟睡的小动物们,也没有打扰对面鼾声渐起的马有福。她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拔开门闩,拉开一条缝隙。

凛冽到极致的寒气瞬间涌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将门缝开大一点,侧身挤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外面,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雪停了。风也几乎静止。天空是那种黎明前特有的、纯净的深蓝色,东方的地平线已经开始透出极其微弱的、青灰色的光。积雪覆盖的渡口、土坯房、枯死的芦苇丛、远处的土崖,都在这清冷的天光下显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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