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沅·笔墨山河 第十六夜 一条鞭法(2 / 7)
转身,目光落在苏琬脸上:
“你去江南。以钦差身份,督办苏州、松江、扬州三府新法试行。
我给你一道手令:凡阻挠新法、操纵市价、煽动罢市者,五品以下官员可先行羁押,商贾巨户可查封账册。”
苏琬瞳孔微缩:“学生……资历尚浅。”
“所以才让你去。”崔沅走回案前,提笔疾书,“若是老成持重之辈,难免瞻前顾后,权衡利害。我要的是一把快刀——切开那层油皮,看看底下究竟烂到什么地步。”
手令写完,她盖上鸾台首辅的朱印,递给苏琬:
“记住,你此去不是收税,是立规矩。新朝的规矩。”
苏琬双手接过,绢纸沉甸甸的。她深吸一口气,躬身长揖:“学生领命。”
雨声中,她退出值房。脚步声渐远,融入淅沥的天地。
崔沅重新坐下,目光扫过案头堆积的文书。烛火跳跃,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像一柄悬在江山社稷图上的剑。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周先生那间漏雨的柴房里,老人指着《周礼》上“九赋九贡”的篇章说:“沅儿,税赋之制,乃一国命脉。征得公平,民安国泰;征得不公,民怨国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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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问:“怎样才算公平?”
周先生沉默良久,答:“让富者多纳而不伤其本,贫者少出而可保其生。让征纳之权归于朝廷,而非胥吏之手。让百姓知纳多少、为何纳、纳往何处——透明,便是公平的第一步。”
透明。
她垂眸,看着《一条鞭法》草案上那句核心:“诸税合一,明示数额,张榜公示,禁绝加征。”
十六个字,写了三年,改了十七稿。
如今,该见见血了。
苏琬南下不过半月,坏消息便如雪片般飞至凤翔京。
第一封急报来自松江盐场:灶户聚众抗税,砸了盐课司衙门,打伤税吏三人。
导火索是盐课司强行将盐课折银,而灶户卖盐所得皆是铜钱,须经钱庄兑换。
钱庄趁机压价,一两银兑钱从一千文压至八百,灶户实损两成。
第二封更惊心:苏州生丝市价暴跌后,三大丝行联手围货,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生丝宁肯霉烂也不出售。
织户无丝可织,数千织工歇业,城南织坊区已有饿殍。
第三封则让满朝哗然:苏琬在扬州清查漕帮账目时,查出历年“免检费”“过闸银”等灰色支出,牵连出漕运总督衙门两名五品官。
当夜,苏琬下榻的驿馆遭火,虽及时扑灭,但账册副本焚毁大半。
翌日,扬州府衙便收到匿名状纸,控苏琬“收受盐商贿赂三万两,徇私枉法”。
人证、物证、账目,一应俱全。
状纸递至凤翔京时,朝会正进行到一半。
金銮殿上,户部侍郎张谦出列,手持状纸副本,声音沉痛:“陛下,苏琬乃首辅门生,臣本不该妄议。然贿赂之数巨大,证据确凿,若不严惩,恐伤新法威信,寒天下清吏之心!”
殿内死寂。
龙椅上,李昭华神色未动,只将目光投向文官首列的崔沅。
崔沅出列,官袍拂过金砖,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未看张谦,只向御座一揖:
“陛下,臣请亲赴江南,彻查此案。”
满殿骚动。
张谦急道:“首辅乃朝廷柱石,岂可轻离中枢?此案应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
“三司会审,需几月?”崔沅转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张大人,江南税改正值关键,一日耽搁,便是万两税银流失,数千民生计断绝。等得起么?”
“可避嫌……”
“正因是臣之门生,才更该由臣去查。”
崔沅打断他,声音提高一分,在空旷大殿内回荡,“若苏琬果真受贿,臣当场罢其官、治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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