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沅·笔墨山河 第十六夜 一条鞭法(3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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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向陛下请辞首辅之职,以正纲纪。若她是遭人构陷——”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臣亦要当场揪出幕后黑手,还清白者公道,还新法威严。”

话至此,已无转圜。

李昭华终于开口:“准奏。赐崔沅尚方剑,江南军政官员,五品以下可先斩后奏。”

“臣,领旨。”

崔沅躬身。起身时,眼角余光瞥见张谦袖中微微颤抖的手,和几位勋贵交换的阴沉眼神。

退朝钟声响起,百官鱼贯而出。檐外雨势转急,泼天泼地,将朱墙黄瓦洗得一片混沌。

崔沅立在殿前丹陛上,任雨打湿官袍下摆。卫铮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拨一队玄甲卫随行。”将军言简意赅,“江南那潭水,比你想的浑。”

“不必。”崔沅望着雨幕,“带兵去,他们便缩回去了。我要他们伸着手,等我——来剁。”

卫铮侧目看她。相识十余年,她见过崔沅焚书时的决绝,编书时的执着,推新法时的刚硬,却从未见过此刻这种神色——平静底下压着冰,冰里淬着火。

“小心。”卫铮最终只吐出两字。

崔沅颔首,撑开油纸伞,走入滂沱大雨。

伞面很快积了一层水,沉沉地压着。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苏琬接过手令时亮如晨星的眼,松江灶户龟裂的手掌,苏州织坊里停转的纺车,还有——账册在火中蜷曲、焦黑的边角。

这些画面最后凝成三个字:

立规矩。

崔沅抵达扬州那日,天放晴了。

连月阴雨洗过的青石板路光可鉴人,运河上漕船如梭,两岸茶楼酒肆人声鼎沸,仿佛那些罢市、火并、状告从未发生。

只有府衙前森严的守卫,和街角偶尔投来的窥探目光,泄露着这座城的紧张。

崔沅未去驿馆,直入府衙大堂。

扬州知府赵文康早候在阶下,五十余岁,面团团一张富态脸,笑得殷勤又惶恐:“下官恭迎首辅大人!一路辛苦,已备好接风宴……”

“苏琬关在何处?”崔沅打断他。

赵文康笑容一僵:“在、在府衙大牢。此乃重犯,下官不敢怠慢,单辟了一间干净囚室……”

“带路。”

“大人,是否先用膳……”

“带路。”

两个字,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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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康额头渗出细汗,不敢再言,躬身引路。

大牢在最深处,阴湿之气扑面而来。

狱卒打开铁门,崔沅一眼看见苏琬——穿着囚衣,坐在草铺上,正就着铁窗透进的一缕天光,用炭笔在墙上演算什么。

听见声响,她抬头,脸上没有惊慌,只有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

“老师。”她起身,想要行礼。

“坐着。”崔沅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囚衣整洁,面无伤痕,但眼下乌青深重,显然多日未眠。“他们用刑了?”

“没有。”苏琬摇头,“只是每日提审,反复问那三万两银子去向。”

“你如何答?”

“学生答:从未见过。他们便拿出账册,指着一笔‘苏琬’签收的款项。学生细看,签名是仿的,笔锋滞涩,有形无神。”

苏琬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是她在囚室里凭记忆临摹的假签名,“真迹在此,老师可对照。”

崔沅接过,扫了一眼,便折起收起。又问:“火起那夜,你亲眼所见?”

“是。”苏琬眼神冷下来,“子时三刻,驿馆东厢突然起火。学生抢出主账册,但副本在偏厢,火势太大未能救出。事后查验,火源是浸了油的棉絮,显是人为。”

“可有人证?”

“驿丞和两名驿卒看见有黑影翻墙,但未看清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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