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丫头,还疼吗(16)(1 / 2)
卞云菲会无意识地在图书馆某个安静的角落抬头,恍惚间觉得那个熟悉的背影会出现在对面书架前;会在深夜失眠时,手指仿佛还能感受到冰凉的云子触感,和落子时清脆的“啪嗒”声;甚至走在校园里,闻到某个男生身上飘过的淡淡烟味,都会让她心脏骤缩,随即涌上一阵尖锐的羞耻和自我厌弃。
她反复咀嚼着陈训延最后那句“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不该浪费的地方和人身上”。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她尚未愈合的伤口上。是的,是浪费。对她而言,是一场倾尽所有却徒劳无功的情感浪费;对他而言,则是一个中年作家被年轻女孩不合时宜的依恋所打扰的、需要及时终止的麻烦。定义清晰,立场分明,不留任何幻想的余地。
只是,理智上接受是一回事,情感上的剥离又是另一回事。那张黑白旧照片上,年轻陈训延与林雪并肩而笑的画面,时常会猝不及防地闯入她的脑海,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酸楚。她终于明白了“林雪”两个字所承载的重量——那是他青春岁月里真实存在过的、明亮温暖的阳光,是他封存心底未曾真正告别的“爱过的人”。与之相比,她那些朦胧的、笨拙的、甚至带着仰望和拯救欲的心思,显得如此苍白可笑,连成为“浪费”的资格,或许都略显奢侈。
这种认知带来的不仅是失恋的痛苦,更是一种对自身价值和存在意义的深刻怀疑。她开始厌恶自己那些曾被他称赞过的“灵气”和“敏锐”,觉得那不过是未经世事的廉价敏感;厌恶自己因为年轻而拥有的、在他眼中大概只是“幼稚”的勇气和直白;甚至厌恶自己这具十九岁的、充满鲜活生命力的躯体,因为它时刻提醒着她与他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由时间和经历构筑的鸿沟。
她把自己封闭起来,除了必要的课堂和小组讨论,几乎不与任何人深谈。室友们隐约察觉她的消沉,只当是学业压力或失恋(她们猜测是校园里某个无疾而终的恋情),用零食和八卦试图逗她开心,收效甚微。她像一颗迅速失水干瘪的果实,外表依旧完好,内里却已布满了皱缩与空洞。
六月底,期末考试结束。暑假来临。大部分同学雀跃地计划着旅行、实习或归家。卞云菲却对长达两个月的假期感到茫然和隐隐的恐惧。家,那个曾经温暖的港湾,此刻似乎也无法容纳她内心那片巨大的、冰冷的荒原。
她最终选择留在学校,申请了暑期宿舍,并很快在一家大型连锁书店找到了一份暑期兼职。工作简单枯燥,主要是整理书架、引导顾客、收银,但需要站立很久,接触形形色色的人,说许多重复的话。这种体力上的疲惫和必须对外界保持反应的状态,在某种程度上成了她的救命稻草。身体的劳累能暂时麻痹思绪的翻腾,面对陌生顾客时程式化的微笑和对话,也让她得以维持一个“正常人”的表象。
书店里当然有陈训延的书。《荒原回声》被摆放在“当代文学”区域一个不算起眼但也不算偏僻的位置。灰扑扑的封面在一众色彩鲜艳的畅销书中间,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些孤傲。每次经过那个区域,卞云菲都会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加快脚步,仿佛那本书是个有辐射的污染源。但有时,当店内人少,她独自整理书架时,目光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飘过去,落在那个熟悉的名字和书名上。心脏会传来一阵熟悉的、沉闷的抽痛,然后被她用更用力地擦拭书架或搬运书籍的动作强行压下去。
她刻意不去关注任何与陈训延相关的消息。不看他可能接受采访的刊物,不听任何可能提及他的文化节目,甚至屏蔽了之前在学校论坛关注过的、偶尔讨论他作品的板块。她要将他彻底从自己的生活里剥离出去,像清除一个错误的程序,一片坏死的组织。
然而,有些印记已经深入骨髓。她发现自己会在听到某些后摇音乐时怔忪,会在看到关于西北戈壁或废弃厂房的图片时心头微悸,会在读到某些用词精准却情感克制的文字时,眼前浮现出他伏案修改时紧蹙的眉头。她开始阅读《痖弦诗选》,不是他送的那本,而是自己去图书馆借的版本。诗人的语言凝练而富有爆发力,在现实的土壤里开出奇异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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