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丫头,还疼吗(17)(1 / 2)
这个展区的作品,全部围绕一座废弃的旧砖瓦厂展开。大幅的黑白照片,拍摄着锈蚀的机器骨架、斑驳的标语墙、杂草丛生的空地、干涸的河床。一些泛黄的旧照片和工人证件的复印件被放大,与现今的废墟景象并置。最引人注目的是展厅中央的一个装置:用残破的红砖垒砌成一个不规则的、仿佛随时会坍塌的方锥体,砖缝间嵌着许多小块屏幕,循环播放着一些模糊的、似乎由老式摄像机拍摄的片段——机器运转、工人走动、浓烟从烟囱冒出……背景音是混杂的、经过处理的工业噪音和风穿过废墟的呜咽。
作品的名字叫《被时间吃掉的地方》。
卞云菲站在那里,浑身冰凉,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认出了那些照片里的景象。锈蚀的铁门,墙上的涂鸦,干涸的河床,甚至那块她曾经坐过、听他讲述时间的石头。一切都太熟悉了。那个秋日午后,阳光的味道,河床边芦苇的沙响,他低沉的嗓音,还有那句“时间吃掉了这里”……所有被封存的记忆,如同被强行撬开的闸门,轰然倾泻而出,瞬间将她淹没。
她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心跳得又急又乱,撞击着耳膜。她睁大眼睛,近乎贪婪又无比恐慌地审视着眼前的每一幅图像,每一个细节。拍摄角度,光影处理,作品的命名,整体呈现出的那种沉静而残酷的凝视感……这一切,都带着她所熟悉的、属于陈训延的印记。是他。一定是他。或者,是他参与了,提供了素材,甚至是策划?
她猛地转头,看向展厅入口处的作品说明牌。作者署名是一个英文拼写的名字,看起来像是一位海外华人艺术家,简介中提到其作品常关注工业遗产与集体记忆。没有陈训延的名字。
但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些影像,这个创意核心,绝对与他脱不了干系。那个地方,是他带她去的。那些感受,是他亲口对她诉说的。如今,它们被以这种方式,呈现在这个公开的展览上,成为了被观赏、被解读的艺术品。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攫住了她。有被猝不及防揭开旧伤的战栗,有发现自己的独家记忆(她曾以为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短暂共处)被公开使用的隐约不适,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难以言喻的震动。她看到他不仅在文字里构建荒原,也在用影像、用装置,多维度地呈现他对于“消逝”与“时间”的执念。这种执念如此强大,如此贯穿始终,以至于能够跨越媒介,以不同的形态持续生长。
她想起他曾说,写作是与无法消化之物对峙的方式。那么这些影像和装置呢?是否也是一种对峙?甚至是一种更直接、更视觉化的“捕捉回声”的尝试?
她在那个名为《被时间吃掉的地方》的装置前,站了足足有半个小时。看着砖块缝隙里那些闪烁的、模糊的旧日影像,听着那循环不休的、被艺术化处理过的噪音与风声,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秋日的河床边,坐在他身旁,听他讲述时间的无情,看他眼底深藏的荒芜。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是那个被动聆听、心绪被牵引的少女。经过大半年的沉淀与自我挣扎,她似乎能以一种稍微抽离一点的视角,来看待这一切,看待他,也看待自己曾经深陷其中的情感。
他的世界,果然比她想象的更加孤绝,也更加执着。他不仅困守于书房的文字战场,也将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具体可感的废墟,并用艺术的形式为其赋形。这种近乎偏执的、多方向的创作驱力,既令人敬畏,也透着一股彻骨的悲凉。他像一个永不疲倦的拾荒者,在时间的废墟里不断翻捡,试图拼凑出某种意义,或者,仅仅是为了证明废墟本身的存在。
那么她自己呢?在这场盛大而孤独的、关于荒原与回声的创作(无论是文字还是影像)中,她又算什么?一个偶然的、短暂的见证者?一个提供过些许陪伴(或许对他而言微不足道)的过客?还是说,连过客都算不上,只是他收集素材或寻找“活着的感觉”时,恰好跟在身后的一个影子?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或许也永远不会有答案。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因为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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