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丫头,还疼吗(18)(1 / 2)
她来这里,并非为了重逢或告别。更像是一种仪式,对自己那段青春岁月的正式交割。来看看这个地方,这个曾是她情感世界里风暴中心的地方,如今在现实中,究竟是什么模样。然后,将它留在身后,如同将一张过期的地图,仔细折好,放入行囊的最底层,不再用于导航,只作为一段路途的证明。
站了大约十分钟,她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巷口,重新汇入街上的车流与人海。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干净的人行道上,随着她的步伐稳稳地向前移动。
南方的城市潮湿、闷热,充满了蓬勃的野心与嘈杂的活力。出版社的工作比想象中更加忙碌和琐碎。作为新人编辑,卞云菲需要从最基础的看稿、校对、与作者沟通做起,常常加班到深夜。她租住在一个离公司不远的老小区里,房间很小,但有个朝南的阳台,可以看见楼下院子里高大的榕树和偶尔走过的邻居。
她很快适应了新的节奏。工作让她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作者和稿件,有的才华横溢却性格古怪,有的勤奋努力却天赋平平,有的追逐市场热点,有的坚守冷门领域。她学着以专业的眼光判断稿件的价值,以耐心的态度与作者沟通修改,以灵活的头脑策划营销方案。她发现自己很擅长这份工作,那份在陈训延身边磨练出的细致、耐心以及对文字质量的敏感,都成了她的优势。她也开始尝试自己策划一些小的选题,挖掘有潜力的新人作者。
生活被工作填满,但她依然坚持阅读和写作。南方的夜晚,湿热难眠时,她会在台灯下读书,或者打开电脑,写一些更长的、结构更完整的散文。她的文字里,渐渐多了市井的烟火气,多了对人情世故更熨帖的观察,也多了几分经过现实磋磨后的韧劲与通透。偶尔,她还会想起陈训延,想起他那些关于写作与对峙的言论,心中会泛起一丝遥远的共鸣,但已不再有波澜。他成了一个坐标,一个她曾无限靠近又最终远离的、文学与精神上的高地。她不再仰望,而是将他视为众多滋养过她的文学传统中的一支,冷静地分析其得失,汲取其养分。
来到南方的第三年,卞云菲经手编辑的第一本独立策划的图书出版了,是一本关于城市边缘人群生活状态的纪实文学作品,作者是一位有社会学背景的年轻记者。书做得用心,市场反响不错,获得了一个颇具影响力的非虚构奖项提名。庆功宴上,主编拍着她的肩膀,说她有做出版的眼光和韧劲。她笑着道谢,心里却异常平静。成就感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对这份工作本身价值的确认。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通过一位作者朋友的介绍,她认识了周明楷。周明楷比她大五岁,是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的合伙人,业余时间也写写建筑评论和城市观察随笔,文笔理性而优美。他性格沉稳温和,见识广博,对文学和艺术有真诚的爱好和独到的见解。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关于城市记忆的文化沙龙上,讨论的是旧城改造与文化传承的议题。卞云菲的发言简短而切中要害,引起了周明楷的注意。沙龙结束后,他主动过来与她交谈,两人从话题本身,聊到彼此的工作,又发现都住在同一个城区,顺理成章地交换了联系方式。
最初的交往是平淡而自然的。偶尔一起看展览,听讲座,或者周末约着去探访某个有特色的老街区、旧书店。周明楷欣赏卞云菲的沉静、敏锐和在出版工作中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卞云菲则喜欢周明楷的稳重、包容和他身上那种属于成熟男性的、经过现实历练后的睿智与从容。与他相处,没有惊心动魄,没有患得患失,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舒适与默契。他了解她的过去吗?她从未详细提及,只笼统说过大学时曾给一位作家做过短期助理。他似乎也并不深究,只是尊重她所有的经历,如同尊重她此刻独立而清晰的人格。
交往一年后,周明楷向她求婚。没有盛大浪漫的仪式,只是在一次他们常去的、可以俯瞰江景的餐厅晚餐时,他拿出戒指,目光温和而笃定地看着她,说:“云菲,我想和你一起,继续探索这个世界,无论是通过建筑,文字,还是生活本身。你愿意吗?”
窗外,江水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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