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驶向彼岸的斯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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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6月下旬,北大西洋,法兰西岛号邮轮

“法兰西岛”号优雅的白色船体划破大西洋海面,烟囱吐出的浓烟在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轨迹。

头等舱的舞厅里依旧飘出爵士乐,但对于甲板下层和三等舱的许多乘客而言,这趟航程并非度假,而是一次充满焦虑与不确定性的迁徙。

经济危机的寒流比墨西哥湾流更彻底地冻结了许多美国人的生计,也驱使着他们将目光投向传闻中风景独好的彼岸——欧洲,更确切地说,是那个正在以惊人速度重建、并宣称“没有失业”的红色德国。

斯诺倚在三等舱吸烟室的栏杆旁,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比原计划提前了近三个月动身,自费支付了这趟航程的费用。

编辑鲍威尔在批准他“提前打前站”时那句“报社薪水可只从九月算起”的提醒言犹在耳,但斯诺觉得,要真正理解十月的科技大会,他必须看看“平常”的德国,看看那些被危机驱赶而来的同胞们眼中的德国。

吸烟室里和附近的甲板上,聚集着不少面容疲惫、衣着朴素但收拾得尽量体面的美国人。

他们交谈的只言片语伴随着海风飘进斯诺的耳朵:

“…埃森的钢铁厂还在招工…”、

“…柏林那边的公寓,说是按家庭人口分配…”、

“…必须先去巴黎办过境,德国领事馆说这样最快…”

斯诺掏出笔记本和铅笔,走近一群正在分享一包廉价香烟的男人。

他表明了记者身份,表示想了解他们去欧洲的原因。

起初人们还是有些警惕的,但或许因为同是美国人,又或许因为积郁需要倾诉,他们逐渐打开了话匣子。

第一个开口的是托马斯·米勒,四十岁左右,原印第安纳州芒西市一家汽车配件厂的工头。

“为什么去德国?”

米勒苦笑一声,狠狠吸了口烟,

“因为在芒西没活路了。厂子关了,老板说订单没了,信贷断了。我技术还在,但整个中西部,像我这样的机械师、装配工,成千上万地闲着。

领了几个月救济,眼看就没了。

然后我看到这个——”

他从内衣口袋掏出一张德英双语的招工传单,来自“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劳动部国际工人交流办公室”,上面罗列着埃森、多特蒙德、马格德堡等地工厂急需的工种:

熟练钳工、电工、焊工、火车司机……承诺根据技能评定提供与德国同级工人相等的工资、标准住房、医疗保险及子女教育机会。

“它出现在我们工会办公室外面,天知道是谁贴的。一开始都觉得是骗局,赤色宣传。

可后来,厂里原来的几个德国裔老工人,他们联系了老家亲戚,回信说…那边是真的缺人手,工厂日夜不停,工资是实物加‘劳动马克’,购买力稳定,房租便宜得吓人。”

米勒眼神复杂,

“我知道那边是共产党当家,跟咱们不是一路。可我管不了那么多,先生。我得养活老婆和三个孩子。

那边有条活路,有份能用上我手艺的、稳定的工作,这就够了。政治?让华盛顿那帮老爷们操心去吧。”

旁边一位年纪稍长、戴着破旧呢帽、知识分子模样的人清了清嗓子。

他是罗伯特·詹金斯,前明尼阿波利斯一家小银行的信贷员。  银行破产后,他失去了一切。

“米勒先生是为了工作,我…或许还为了点别的。”

詹金斯声音低沉,带着苦涩的自嘲,

“我审核过无数贷款,相信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结果这只手把我们所有人都掐得快断气了。

胡佛总统说‘繁荣就在眼前’,可我在德国的报纸翻译文章里看到的是另一套说法。

他们那个领导人,韦格纳,几年前就预测了资本主义的总危机,说这是制度性的,无法避免。

当时我觉得是无稽之谈,现在…”

他摇摇头,“他们那边没有股市崩盘,因为根本没有我们这样的股票市场。

银行是国家所有,不会挤兑倒闭。物价受控制。

听起来像是失去了自由,但看看我们现在的自由——自由地失业,自由地失去家园,自由地在街头瑟瑟发抖。

我想亲眼去看看,一种没有周期性大萧条的经济,到底是怎么运行的。

就算它是建立在我不喜欢的主义之上。

我妻子是教师,德国那边也在大力扩建学校,或许她也能找到机会。”

第三个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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