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葬岗观气(1 / 3)
鞋底踩上乱葬岗的泥土,感觉不对。
软,陷。
不是雨后泥泞的那种湿软,是像踩在某种发酵、膨胀的腐物上,带着令人不安的弹性。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传来细碎的“咕唧”声,仿佛泥土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随之吞吐、呼吸。
浓黑如雾的怨气,立刻缠绕上来。
寻常人若无知无觉走进这片黑雾,不出十步,便会头晕目眩,心慌气短,四肢乏力。这是怨气侵体,蚀人生机。我左手掐“金光诀”,指尖微颤,心中默诵真言,一股无形的暖流自丹田升起,护住周身三尺之地。黑气嘶嘶作响,如毒蛇吐信,却近不得身,只能在外围盘旋、涌动,发出细密如虫豸低语的声响。
那女子的轮廓,就在前方三十步外,一动不动。
她始终背对着我,身上那身戏服,在昏沉的黑气中辨不真切颜色,只觉得是大红或水红,黯淡了,败色了,绣着的繁复花纹也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影。长发如瀑,垂到腰际,随着她肩膀那一起一伏的耸动,发梢也在微微轻颤。
哭声渐大。
不是嚎啕,是那种压抑到了极致、仿佛从喉管深处、从五脏六腑里一点点挤出来的呜咽,一声长,一声短,拖着黏腻的尾音。可就在这悲切到极处的呜咽间隙里,总会突兀地冒出一两声短促的“咯咯”笑音,尖锐,刺耳,像瓷器刮过石板,极不协调,又极其瘆人。
像哭到肝肠寸断时,突然想起什么天大的笑话。
又像笑到忘乎所以时,猛地被无尽的悲苦攫住咽喉。
我在离她约十步远处停下,不再靠近。右手紧握雷击木,横在胸前。左手探入腰间一个小布袋,捻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犀角粉”。自然不是真犀角,是取自老水牛角尖、又掺了陈年朱砂和雄黄末仿制的,阳气颇足。
屈指,凝气,轻轻一弹。
粉末如星,穿过沉沉黑雾,洒向那女子单薄的背影。
嗤——!
一声轻微的爆响,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女子背影猛地一僵,哭声与笑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紧接着,她开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脖颈转动,带动披散的长发。肩膀,腰身……
我屏住呼吸,雷击木上的雷纹似乎隐隐发烫。
就在她即将完全转过来、让我看清她面容的刹那——
“咕——喵——!”
岗子深处,乱坟荒草之中,陡然传来一声凄厉无比、如同婴啼的猫头鹰叫!
女子模糊的身影骤然一阵剧烈波动,像被狂风席卷的烟柱,瞬间扭曲、涣散,融进周围翻滚的黑雾里。那浓稠如伞盖的煞气也剧烈翻腾起来,向内急剧收缩,仿佛被什么力量猛地抽吸,最终凝成拳头大小的一点浓黑,倏地一下,消失在岗子最高处、一个孤零零的坟包之后。
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连一直呜咽的风声,都停了。
只有我的心跳,在耳中咚咚作响。
我站在原地,保持戒备,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再无异动。弥漫岗子的黑气虽然还在,但失去了那种主动侵袭的“活气”,变得迟钝、呆滞。那纠缠不休的哭笑之声,也彻底消失了。
不是走了。
是藏起来了。躲回了巢穴。
我走到女子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松软的泥土上,有两个清晰的、微微凹陷的痕迹,正是双足的形状。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小撮土。土色发黑,触感冰凉湿滑,带着一股浓重的霉烂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腻。
仔细看那凹陷,边缘清晰,却只有轮廓,没有鞋底或脚掌的纹路。
鬼无足,不踏尘。这只是阴气凝聚、扰动泥土形成的“影”,并非实体踏足。
我起身,望向岗子最高处——那里果然有一个坟包,比周围的都要大上一圈,却光秃秃的,无碑无字,像个被遗忘的、冰冷的土馒头。坟头土色黑得发亮,寸草不生,在一片枯黄中格外刺眼。
伞盖煞的煞眼,核心所在,就是那儿。
我没有贸然过去。而是沿着乱葬岗的边缘,放缓脚步,缓缓走了一圈,同时全力运转观气术,辨位察形。
这乱葬岗的风水,可谓差到了极点。山坳如袋,聚阴纳秽,只进不出。岗子坐北朝南,本该承接阳气,却正正对着一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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