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魏老哥（2 / 2）

第一场雨落下时，灵田里的彼岸花开了。

不是寻常赤红，而是纯白如羽，花瓣边缘泛着淡淡金光。它们生长得毫无规律，却偏偏围成了一个圆圈，中间空出的位置，恰好能容一人盘坐。

苏砚撑伞走入花丛，蹲下身，指尖轻触一朵花蕊。刹那间，一股暖流涌入心头，脑海中浮现出画面：依旧是那片花海，童年的陆夜已不再哭泣，正依偎在他怀里熟睡。而成年的陆夜抬起头，隔着万水千山，对她笑了笑。

“我在这里。”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耳畔，“我没有走远。”

她哭了，却没有出声，只是将怀中的布衣轻轻铺在地上??那是她亲手为他缝制的春衫，一直未曾送出去。

“等你回来穿。”她低声说。

雨停了，阳光破云而出。

万里之外，一座无人知晓的小山村中，有个流浪少年被人赶出了客栈。他衣衫褴褛，发丝凌乱，左耳上有一道细小的旧伤。村人说他疯了，总在夜里仰望星空，嘴里念叨着什么“引路翎”、“虹桥”、“她还在等我”。

但他从不解释。

直到某个清晨，他在溪边洗脸时，看见水中倒影??不只是现在的自己，还有千千万万个“他”：持锤的体修，踏星的阵师，焚火的丹尊，握剑的守门人……最后，定格在那个推开彼岸之门的身影。

“原来……我都记得。”少年喃喃道。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迷茫。

转身走向北方。

那里，有座书院，有个人，每天都在等他回家。

……

一年之后，九大宗门联合发布《归真令》，宣布暂停一切争斗，开启“寻灯计划”??凡能感应到引路翎气息者，皆可前往葬神渊接受试炼，成为新一代“守门人候补”。消息传出，天下震动，无数天才奔赴东荒。

但无人能触碰那把素剑。

唯有每年春分之夜，当第一缕晨光照上剑锋时，剑身会自行轻鸣三声，仿佛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呼唤。

又三年，苏砚在书院后山种下一株梅树。

她说，是他最喜欢的品种。

每到冬日，梅花盛开，香气弥漫整座山头。有人说，曾在月下见过一人青衫独立，手持素剑，静静望着远方。待走近时，却只剩一片飞舞的花瓣，和一阵若有若无的叹息。

十年过去，万仙来朝的传说已成为修行界的圣典。

孩子们听着“陆夜”的故事长大，学着他写下第一道符?，踏上第一条山路。他们不再追求无敌永生，而是问自己：“如果有一天必须选择，我会为什么人点亮一盏灯？”

而那九颗化作星辰的引路翎，始终环绕世界运转。每当有人心中升起纯粹的牵挂，星光便会微微闪烁，似在回应。

某年血月再临。

夜空中突现一道微弱虹桥，虽不及昔日万分之一，却贯穿南北，持续整整一夜。九大宗门之主齐聚葬神渊，只见素剑离鞘三寸，自动指向天外。

“他要回来了。”简清风轻声道。

“不一定。”吕慈望着星轨，“也许……是我们该出发了。”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所谓“彼岸”，并非某个具体的地方，而是一种状态??当你放下对“唯一”的执念，当你愿意为他人牺牲自己，当你在万千世界中依然选择归来，那你便已踏上了归途。

又一个春天。

梅树开花，彼岸花绽放，断崖边上，苏砚放下一杯新茶。

风吹起她的发丝，也吹动那片始终未褪色的羽毛。

远处，书院钟声响起。

她忽然笑了，像是听见了什么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

“你说得对。”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崖边说道，“活着，不是为了成为唯一的‘我’。”

“而是为了找到，愿意为你留一盏灯的人。”

“现在……”她站起身，望向东方初升的朝阳，声音温柔而坚定：

“轮到我为你点灯了。”

风起，残梅飞舞，如同当年那场对决前的宁静。

而在谁也看不见的维度里，一道身影正沿着星光铺就的小径缓缓前行。他左手抱着熟睡的孩子，右手握着半截素剑，脚步坚定，不曾回头。

前方，是万家灯火。

身后，是万仙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