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戏台上的老将军,浑身插满旗(2 / 4)
点五十分,1号摄影棚。
轨道车已就位,油纸伞斜倚在道具架旁,伞面洇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美术组按林薇要求,用喷壶反复雾化了三遍。场记板啪地一响,副导演喊:“各就各位!《雨巷》第二场,一次!”
洪世贤站在起点。他今天没穿戏服,只套了件洗得发软的藏青衬衫,领口敞着两粒扣,袖口随意卷至小臂。他闭着眼,手指虚握成拳,抵在胸口偏左的位置。
“预备——”
林薇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不高,却像针尖扎进鼓膜:“洪世贤,现在你是1927年的杭州。梅雨季,青石板路滑得能映出人影。你刚在湖滨书店买完这本诗集,纸包角还沾着墨香。你没带伞,但天开始飘雨丝……你摸口袋,发现伞忘在茶馆了。”
洪世贤睫毛颤了颤。
“你看见她了。”林薇声音压得更轻,几乎成了气音,“丁香一样的姑娘。她从断桥方向来,旗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皙脚踝。她手里没伞,发梢滴着水,却走得极慢,像踩在云上。”
棚内忽然静得可怕。连空调外机的嗡鸣都消失了。洪世贤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悲伤,不是迷惘,是一种近乎疼痛的澄澈。他向前迈步,左脚落地时足弓微微内收,右脚跟顺势轻点,仿佛真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他抬起右手,不是去接伞,而是虚虚拢向左肩,像要护住什么易碎之物。
“撑着油纸伞,独自……”他开口,声音低哑,却奇异地没有颤抖。尾音拖得很长,像雨丝悬在半空不肯坠地。
监视器后,林薇手指悬在暂停键上方,没按下去。
“彷徨在悠长、悠长……”他脚步渐缓,肩膀随呼吸起伏,喉结上下滑动,像吞咽着整条雨巷的潮湿,“又寂寥的雨巷……”
场记举着板子的手在抖。灯光师悄悄抹了把额头的汗。副导演屏住呼吸,指甲掐进掌心。
“我希望逢着……”洪世贤忽然停住。他微微侧头,视线越过道具伞,投向三十米外幽暗的棚角。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几束未调准的追光斜插在空气里,光柱中浮尘缓缓旋转。
他嘴唇翕动,却没出声。三秒钟过去,他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阴影,再抬眼时,眼尾泛起极淡的红。
“一个丁香一样地……”他继续,声音比之前更低,更沉,像从深井底部浮上来,“结着愁怨的姑娘。”
这时,场务小跑着进来,手里攥着张便签:“林导!紧急通知!台里刚来电,《星光夜话》临时加播一期特别节目,点名要洪老师今晚九点现场连线!说是‘挖掘新生代诗人演员的文学底蕴’……”
林薇没接便签,目光仍锁在监视器上。画面里,洪世贤正缓缓转身,指尖掠过伞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只栖息的蝶。
“推掉。”她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如铁,“告诉台里,洪世贤正在完成他的文学成人礼。如果他们需要诗人,就派个真正读过《雨巷》的人来。”
场务愣在原地。
“去。”林薇眼也不抬,“就说,林薇说的。”
场务转身奔出,高跟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越来越远。棚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洪世贤均匀的呼吸声透过监听耳机传入每个人耳中。
“她是有……”他继续,声音忽然有了温度,像冻土底下渗出的第一股春水,“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丁香一样的忧愁……”
林薇终于按下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他伸手欲触未触伞柄的瞬间。她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驼色针织开衫,朝棚中央走去。高跟鞋踩在钢板地上,发出清越回响。
洪世贤听见声音,没回头,只是下意识绷紧了后颈肌肉。
林薇在他身后半米处停下。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左耳后那块未剃净的胡茬。动作极轻,像拂去古籍上积年的微尘。
洪世贤身体猛地一僵。
“你父亲当年,在西湖边教你怎么读‘丁香’这个词。”林薇声音很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说,‘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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