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给人一种49年入伪军的感觉(2 / 4)
>李斯特没说话。他第一次感到喉咙发干,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迟来的认知——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来谈合作的。他是来验货的。验漫威这艘船,龙骨是不是还钉着十九世纪的铁钉,甲板是不是还刷着殖民时代的桐油。
这时,会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喧哗,是种奇异的、带着节奏感的窸窣声,像春蚕啃食桑叶,又像细雨敲打青瓦。众人下意识回头——
一身靛青色改良旗袍的任岚菊站在门口,发髻挽得一丝不苟,耳坠是两粒浑圆的南珠,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冷光。她没穿高跟鞋,踩着一双软底绣花布鞋,鞋尖缀着米粒大的珍珠,走路无声。左手拎一只黑檀木匣,匣面嵌着半块残碑拓片,隐约可见“龙骧”二字;右手垂在身侧,腕上一只素银镯,内圈刻着极细的篆字:**“山河未碎,寸铁不折”**。
她径直穿过人群,没看任何人,只朝祁讳走来。
李斯特认得她——去年釜山电影节闭幕式上,她凭纪录片《针脚》拿过“亚洲之眼”特别奖。片子讲江南绣娘用乱针绣复原敦煌壁画残卷,最后一帧镜头推近到绣娘布满老年斑的手指,正捏着一根比发丝还细的金线,在褪色的飞天衣袂上,补上最后一道金边。
没人知道她怎么混进这场闭门晚宴的。安保名单里没她的名字。
任岚菊在祁讳面前半步处停住,没说话,只将黑檀木匣轻轻放在他掌心。匣子很轻,却压得祁讳手腕往下沉了半寸。
“打开看看。”她声音不高,却像一柄薄刃划开凝固的空气。
祁讳掀开匣盖。
里面没有剧本,没有分镜,没有概念图。
只有一叠泛黄的竖排铅印稿纸,纸页边缘毛糙,是手工裁的。最上面一页,墨迹浓淡不一,显然是不同时间写就,但标题统一,用朱砂小楷题着:
**《龙脊大纲(非卖品)》**
副标题一行小字:**“给所有被叫‘东方主义’的人,一份反向说明书”**
李斯特下意识往前半步,想看清内容。任岚菊却侧身挡住视线,目光掠过他肩头,落在远处冯小纲身上:“冯导,您还记得《夜宴》里那场‘水袖剑舞’吗?”
冯小纲一愣,下意识点头。
“那场戏,美术组用了七十三种矿物颜料调制青黛,为的是让水袖甩出去时,袖角在烛光下泛出宋徽宗《瑞鹤图》里那种‘青金石蓝’。可上映版剪掉了三分之二,只剩十二秒,配乐换成电子鼓点。”任岚菊语速平缓,像在陈述天气,“剪辑师说——‘外国观众看不懂颜色的情绪’。”
冯小纲猛地攥紧酒杯,指关节咔一声响。
任岚菊转向范兵兵:“范姐,《X战警》里您那场‘冰封觉醒’,威亚是按《敦煌飞天图》里‘反弹琵琶’的力道角度设计的。可成片里,您的腰线被CG强行收窄了三公分,因为‘不符合欧美主流审美比例’。”
范兵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没吭声,但眼眶红了。
最后,任岚菊看向李斯特:“李先生,贵司去年收购的‘昆仑影业’,档案库里封存着1937年上海‘新华’公司拍摄的《木兰从军》胶片母版。那版木兰没嫁人,没恋爱,骑马射箭,斩将夺旗,最后一镜是她卸甲归田,把刀插进自家院中老槐树根旁,树影婆娑,刀柄上刻着‘忠勇’二字。您知道那版胶片为什么没进北美院线吗?”
李斯特喉结动了动:“……为什么?”
“因为米高梅买断了海外发行权,但要求加一场戏——让木兰在凯旋路上,遇见一个金发骑士,两人相视一笑,镜头切到骑士胸前闪亮的十字架。”任岚菊轻轻摇头,“您猜怎么着?那场戏拍了,胶片也送过去了。可米高梅看完样片,退回来了。理由是——‘东方女人不该有如此坚定的眼神,这会让观众不适’。”
会场角落,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记者悄悄按下录音笔暂停键。他耳机里,刚刚录下的这段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捅进耳膜深处。
祁讳合上木匣,铜钱还攥在手里,掌心已沁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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