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祁讳的选择困难症(2 / 5)
娘教孩子们排了戏,大家都说,心里痛快多了。”
林深点头,没多问。他知道,在这片土地上,痛苦往往不说出口,而是藏在沉默的劳作里、藏在深夜的咳嗽里、藏在老人望着远方时不自觉的叹息里。
他在村里住了下来,住进一间低矮的土屋,屋顶铺着牛粪饼,墙上挂着经幡和旧照片。每天清晨,他跟着牧民一起出栏放牛,中午坐在帐篷里喝酥油茶,听他们讲祖辈的故事。有人说曾祖父是部落的说唱艺人,能背诵整部《格萨尔王传》;有人说母亲临终前还在哼一首古老的摇篮曲,可惜没人记全;还有人说,现在的孩子都不愿学母语了,嫌“落后”。
林深把这些话一一记下。他不急着组织排练,也不提“演出”二字。他只是每天傍晚,在村中央的空地上生起篝火,邀请大家围坐,轮流讲一段往事。起初没人开口,后来有个老太太颤巍巍地说起她年轻时走婚的经历,全场哄笑又落泪。接着是一个少年说起他在城里打工被骗的经历,说到动情处,声音哽咽。林深没有打断,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第三天夜里,他拿出带来的投影仪,把之前整理的《在场》片段投在帐篷墙上。没有翻译,他就用简单的汉语和手势解释。当看到那位武汉护士摘下护目镜的画面时,一位藏族女医护突然站起来,红着眼圈说:“我也这样哭过,在玉树地震那年。”
那一刻,林深知道,共鸣已经发生。
一周后,他开始引导孩子们排练属于他们自己的剧目。不设剧本,不设角色,只定一个主题:“你最想让世界听见的一句话。”
有个十二岁的女孩说:“我想让我爸知道,我不是他不要的累赘。”
她父亲三年前去了拉萨打工,再没回来,只寄过一封信,说“家里负担太重”。
林深让她站在篝火前,把这句话重复十遍。第一遍声音发抖,第五遍开始流泪,第十遍时,她突然大喊出来,整个村子都能听见。
林深没喊停。他知道,这不是表演,是释放。
另一个男孩想演他爷爷。老人一辈子守着这片草场,从未离开,临终前只说了一句:“草绿的时候,记得给马添料。”
孩子不会念台词,林深就让他牵着一匹小马,在舞台上默默喂草、梳毛、低声说话。没有对白,只有动作和眼神。可当灯光暗下,他抱着马脖子轻声说“爷爷,我懂你了”时,台下一片抽泣。
林深在排练日志里写道:**真正的戏剧,不是让人看“发生了什么”,而是让人感受“为什么发生”。**
演出那天,全村人都来了。老人们坐在前排,年轻人抱着孩子站在后面,连隔壁村的喇嘛也骑马赶来。没有舞台,只有篝火与星空;没有音响,只有风中的歌声。剧目名为《听见》,全长四十分钟,由七个短篇组成,全部来自孩子们的真实经历。
最后一幕,是那个曾被父亲抛弃的女孩。她站在火光中,对着天空大声说:“爸,我长大了,我不怪你了。但我希望你知道,我一直都在等你。”
她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轻轻放在地上,又撒上一把青草花。
全场寂静。许久,一位老人起身,走到她面前,将一条洁白的哈达披在她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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