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重玄论道(1 / 3)
静室之内,檀香袅袅。
尹敬崇亲自斟茶,白玉杯盏推至周天明面前,澄澈茶汤倒映着跳跃的烛火,也映出周天明苍白却异常镇定的脸。紫袍道师的目光如探针,细细描摹着眼前这少年的眉眼神情——不过弱冠年纪,僧袍残破染血,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慌乱,反而有种近乎疏离的清醒。
“小友,”尹敬崇缓缓开口,打破沉默,“观中所炼‘龙虎大药’,历代先贤皆按《周易参同契》所载古法,取铅汞硝磺,调和龙虎,以求金丹。为何到了小友口中,竟成催命符咒?”
周天明端起茶杯,温热透过瓷壁渗入掌心。他需要这杯茶,也需要理清思路。眼前这位道师,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遇到的、除过袁天罡外第二个能沟通的“高层”。他必须谨慎,更要抓住机会。
“尹观主,”他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干涩,但条理清晰,“您所说的炼丹,我或可称之为‘外丹’之术。铅、汞、硫、硝……这些金石之物,在特定条件下混合反应,的确可能生成新的、具有特殊性质的物质。”
他顿了顿,看到尹敬崇眼中闪过思索,继续道:“但这其中的‘条件’,包括温度、配比、杂质、甚至研磨的细度,差之毫厘,结果便谬以千里。今日丹炉若爆,轻则房毁人伤,重则……”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尹敬崇。
“这便是小友所说的‘火药’?”尹敬崇追问。
“是其中之一。”周天明点头,“硝石、硫磺、木炭,比例得当时,遇火即燃,释放大量气体与热量,故而爆炸。然此乃物性反应,释放的亦是物性之力,暴烈难控,伤敌亦会伤己。以此类金石之药入腹,求长生?”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是不自觉带上的、属于现代人的笃定,“是求速死。”
尹敬崇捻着长须,半晌不语。道门丹鼎一派,历来有“服食金丹,羽化登仙”之说,但历代因服丹而暴毙的王公贵族、乃至皇帝,也并非没有。只是无人敢如此直指核心,将“丹”与“毒”的关系说得这般透彻。
“那依小友之见?”尹敬崇身体微微前倾。
周天明脑中飞快闪过曾看过的一些道家内丹术的科普文章,结合“五蕴”世界的特殊能量设定,谨慎开口:“外丹借金石,或为歧路。人体自身,便是一大丹炉。精、气、神,便是药材。以意念为火,以呼吸为风,炼化自身,调和阴阳,使精气神混融为一,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内丹’之道。不假外物,反求诸己。”
“内丹……不假外物,反求诸己……”尹敬崇喃喃重复,眼中光芒越来越亮。这番话,并非无源之水。道家经典中早有“人身一小天地”之说,亦有炼气存神的法门,但从未有人像周天明这般,将“内丹”与“外丹”如此清晰地对立阐述,并点出“自身为炉”的关窍。这仿佛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修行路上的某些迷雾。
“妙!妙啊!”尹敬崇抚掌赞叹,再看周天明的眼神已彻底不同,那是一种看待同道、甚至隐含一丝请教意味的目光。“小友真乃天授慧根!寥寥数语,直指大道另一门户!贫道修持‘重玄’之道多年,自认窥得几分妙旨,今日听小友一席话,方知天地广阔!”
他谈兴大起,似乎想在这位“知音”面前展示自身所学:“我道门‘重玄’,取自‘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所谓‘玄’,非有非无,不落两边。贫道穷究多年,体悟这‘玄’之一字,乃是有无之间、动静之际、阴阳未判之时的那个‘妙本’。万物皆从此‘玄’中化生,若能把握此‘玄’,便能……”
尹敬崇滔滔不绝,阐述着他那套融合了道家哲学与“想蕴”、“识蕴”修持的精妙理论。周天明安静听着,许多术语他听不懂,但那套试图描述世界本源状态、一种超越对立统一之更高范畴的思维,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尤其是当尹敬崇反复强调“玄”是“亦有亦无”、“非有非无”、“不可言说却又真实存在”的状态时,一个早已刻在他脑海深处的概念,猛然跳了出来。
那是母亲金婵笔记本扉页上,用娟秀字体写下的一句话,旁边还画着一个代表量子的Ψ符号:
“在观测之前,粒子处于所有可能性的叠加态。有与无,在那一刻并无区别。”
鬼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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